东曦既驾,万里无云。
    步渠伸了个懒腰,心中多了几分欣喜:『终於等来一个大晴天。如果我所料不错,今日下午,便能成功抓到宝鱼!』
    他在屋內忙活了好一会,做了十个白面饃饃。
    吃了五个当早膳,余下的五个,留著当午膳。
    这样一来,中午就不用回家了。
    一番收拾后,他便出门前往黑水湖。
    来到上次抓到水纹鱼的水域,他將小舢船拋锚,隨即潜下水去一观动静。
    水草旁湖鱼不少,却是没见著水纹鱼。
    步渠回到小舢船上,看了眼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难不成这水纹鱼是准点打卡上班的主,早一点都不行?』他摇了摇头,心道,『也有可能是没有出现在这片水域。等等吧,若是到了午后还不出现,我就扩大搜索范围。』
    步渠在小舢船上养精蓄锐。
    今日是抓宝鱼的关键节点,肝进度不急这一时。
    日渐高升,湖水亦是跟著澄澈了几分。
    步渠趴在船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转动眸子,观察水中动静。
    驀地间,一条蓝黑色鯽鱼晃动著尾巴来到湖面,嘴巴一张一合。
    不知觉间,竟游到步渠脸上。
    它感受到阳光被遮去的阴影,便抬眼往水面上瞅了瞅,与步渠大眼瞪小眼。
    对视几息后,水纹鱼吐了几个泡泡,准备当个没事鱼一样游过。
    忽然间,湖水上涌,水纹鱼来了一个被动鱼跃。
    步渠抓起身旁木桶接住,咧嘴一笑:“有了!”
    ......
    鱼市。
    看到陈庆拎著满满一桶鱼前来鱼摊,徐客舟笑著庆贺:“阿庆真是有本事啊,今日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未时呢!”
    陈庆笑著回道:“今日龙王爷赏饭,运气不错,我便早点回来了。”
    一个伙计拎著空鱼篓,自觉地上前称量。
    陈庆熟络地坐到一块石凳上,笑问:“徐主事,这几日可有人抓到宝鱼?”
    徐客舟瞥了眼堵在埠头当道口的钟府家丁,笑道:“宝鱼哪有那么容易抓?若是真有人能抓到宝鱼,那个人非你莫属。”
    伙计在一旁附和:“庆哥,你可是『浪里白条』,谁能抢在你前面抓到宝鱼?”
    “这可不好说。抓宝鱼既看本事,也看运气。说不定有人运气好呢?”陈庆话说得谦虚,嘴角却有些压不住。
    『果不其然,我抓不到宝鱼,別人也抓不到。这场赌约我贏定了!』
    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在步渠面前拎著宝鱼,耀武扬威的画面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將鱼称好,取了一串钱交给陈庆,约莫一百文上下。
    陈庆將铜钱收好,准备趁著今日艷阳高照,约王小丫一起去坊市走走,熟络熟络感情。
    钟府的丫鬟坐在车厢前沿。
    一个马夫站在“收宝鱼”的木牌旁,另一个马夫走到丫鬟身前,开口说道:“荷叶,我们都在这里守了好几日,怎么还没见人捞宝鱼上来,是不是钱不够?”
    荷叶冷呵一声:“怎么可能钱不够?平日里鱼栏收宝鱼才一两银子。渔民们捞了宝鱼,还不是美滋滋的拿来鱼市卖?一两银子,能顶他们一个月的渔获呢!”
    荷叶原本也是渔民之女。八九岁大时被钟府的人看中,成了钟府小姐的贴身丫鬟,赐名荷叶,在府上地位不低。
    如今收宝鱼是钟府的紧要事,便让她来负责。
    荷叶毕竟出生於渔民之家,处理这些事也算专业对口。
    见到两个马夫神情些有些不耐烦,却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荷叶出言宽慰:
    “宝鱼本就少见,说不定再过两天就有人能捞上来了。”
    “害,等吧。”
    “反正都是老爷的命令,我们照办便是。”
    荷叶微微頷首,心中却有些担忧:『单论收购价格,肯定是够高了。就怕那些渔民忌惮鱼栏淫威,不敢將宝鱼拿我这。』
    对此,她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比起两个马夫,她的压力更大。
    每天回府,管家都会询问宝鱼的收购情况。
    如今只是几天,府上只道是宝鱼难抓,运气不好。
    可要是一直收不到宝鱼,难保不会遭受责罚。
    荷叶抬眼望向黑水湖,却见一条小舢船缓缓划来。
    她跳下车厢,踮起脚眺望一二,心道:『是先前问我收宝鱼细节的那个渔民。』
    黑水湖的宝鱼个头不大,重量普遍在两三斤左右。即使捞到大体型的宝鱼,也不过四五斤。
    若是有人抓到宝鱼,通常是提著桶来鱼市。能省五十文的停泊钱。
    所以,会划船来鱼市,大概率是没宝鱼的。
    荷叶眼中难免闪过失望。
    这几日来问收宝鱼细节的渔民不过几人,步渠是第一个,印象最深。
    只有敢来问的渔民,才有可能將宝鱼拿来她这里售卖。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荷叶收回目光,重新坐到车厢前沿的木板上。
    闷闷不乐。
    却听木埠头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小子怎么空船来鱼市,嫌自己钱多?”
    『空船?』
    荷叶闻言一滯。
    渔民日子过得拮据,五十文钱不可能说丟就丟。
    渔民会將空船划到鱼市,只有一个可能:抓到宝鱼了!
    想到这一节,荷叶大喜,连忙抬眼望去,却见步渠已经提著桶朝她走来。
    “宝鱼,是水纹鱼!”
    一人眼尖,看到桶中通体蓝色的鯽鱼,一眼便认了出来。
    “水纹鱼?是那种能治百病的水纹鱼?”
    “对,就是那个水纹鱼!”
    “五两银子呢!”
    木埠头上,一双双炽热的眼神朝步渠身上望来,眼中充满了羡慕。
    一条鱼能顶半年收成,谁看了不艷慕?
    鱼摊这边的神情却是更为复杂。
    陈庆一脸不可置信。
    他一年都捞不到几条宝鱼,这才几天时间,步渠就抓上来一条宝鱼。
    他为什么运气如此之好?
    可眼下的情况却做不得假。
    没有宝鱼,谁会將空船划来鱼市,谁又会拎著木桶朝钟府的人走去?
    陈庆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步渠身上,悄悄起身,混入鱼摊的伙计之中。高大的身子半屈。
    原本比寻常人高出半个头的身材,如今却要矮上一分。
    徐客舟双眼死死盯著步渠,怒意不断上涌。
    他竟敢绕过自己,直接將宝鱼卖给钟府。
    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步渠这种行为,是在打他脸,挑战他在鱼市中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