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渠游回湖面,只见大雨滂沱,一片乌黑。
    论可视距离,还比不上水下。至少水下还有保底一尺的视野。
    『看样子,今晚是回不去了,辨別方向都难。』
    好在刚刚翻船时,锚自动拋了下去,很容易便找到小舢船所在位置。
    至於那桶鱼.....鱼是肯定找不回来了,桶也不知道漂哪去了......
    头顶有小舢船遮风挡雨,步渠有控水能力傍身,在水中倒也安妥无事。
    过了许久,大雨初停,东方微熹。
    步渠打了个哈欠,心道:『还好这个身体年轻。若是换做前世那副身体,熬个夜都累得够呛,要是在水里泡一夜,怕不是得当场去世。』
    思忖间,一条红色鱸鱼在身旁游过,头部有暗金色纹路。
    『红色的鱸鱼?这玩意是宝鱼吗?』
    鱸鱼种类繁多,他前世知道的种类就不少,什么花鱸、黑鱸、河鱸......
    不过,红色的鱸鱼,他还真没见过。
    『先回家,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再找王叔借宝鱼册子看看。不然,就算见到宝鱼也不认得。』
    步渠现在困得慌,根本没有抓鱼的想法。
    他將小舢船翻了过来,拔锚返航。
    回到家中,步渠擦乾身子,换了套乾净的衣服,躺到木板床上,倒头即睡。
    ......
    “篤篤篤!”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步渠从睡梦中惊醒。
    “李贤,李贤!你给我出来!”
    步渠睡得迷迷糊糊,心中腹誹:『哦,原来是来找李贤的。要找李贤你倒是去湖底捞啊,来我家作甚?』
    他坐起身子,想著要不要开门。
    『反正也不是来找我的,乾脆別理。』
    步渠自觉没睡够,准备躺下继续睡。
    却听门“砰”的一声响,竟是被人直接踹开。
    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一顿扫视,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將目光落到步渠身上:“李贤呢?”
    “不在。”
    步渠隨口回了一嘴,此刻已经清醒大半。
    打量来人,两人身形与李贤相仿,估摸著也是干渔霸的勾当。一个贼眉、一个鼠眼。
    两人一阵骂,隨后在屋內翻腾起来。
    除了水缸中的两条鱼,再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著两人肆无忌惮地在他家中翻箱倒柜,步渠眼神一冷,皱著眉问:“你们找李贤作甚?”
    两人停止手中动作。
    贼眉冷笑一声:“李贤昨日在浮船借了我俩一人五两银子,说是今日便还。如今已经过了正午,却连人都找不到。可不得上门造访?”
    鼠眼亦是笑了一声,附和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就他家候著,他总得回家。”
    『原来是来要债的。』
    步渠开口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也没用,他不会回来了。”
    贼眉语气一冷:“你说什么?”
    “昨晚去黑水湖捕鱼时,他被水猴子拖走了。”
    “当真?”
    “嗯。我侥倖逃了回来,你们要找的李贤怕是回不来了。所以,你们若是要债,便去找水猴子要吧。”
    贼眉和鼠眼对视一眼。
    “託辞!他定是趁著昨夜雨大跑了,想赖帐!”
    贼眉扭头望向步渠:“这是李贤教你的说辞吧?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呢?”
    “没骗你们,我亲眼所见。真被水猴子拖走了!”步渠一脸认真地回答。
    两人皆是不信。
    然而,倘若李贤真想假借水猴子一事赖帐,八成是逃往別处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银子该问谁要?
    鼠眼打量步渠一番,朝贼眉说道:“我听说李贤待自己义子就像待狗一样。你看这小子,却是皮肤细嫩,红光满面,哪像条狗?”
    贼眉点了点头,冷笑:“看来李贤很心疼这个义子,是把他当亲儿子养了。”
    步渠脸一黑,心道:『你们什么眼神?』
    贼眉走到木板床前,对著步渠笑道:“既然你是李贤的宝贝儿子,那就跟我们走吧。只要你在我们手中,李贤早晚会来赎人。”
    见步渠身子往后缩了缩,贼眉淫笑道:“放心,叔叔我呀,温柔得很。”
    步渠打了个冷战,大声道:“他真回不来了!”
    “行,就当他真回不来了。”贼眉嘿嘿一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李贤死了,就该父债子偿。你若是不想跟我们走,就乖乖把十两银子还上。否则,別怪我俩动粗!”
    『好好好,啥都不给我留就算了。你他娘还给我留了一屁股的债!』步渠在心底把李贤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么坑的爹,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没钱!”
    “没钱就跟我们走。”
    “慢!”
    眼看著贼眉准备动手,步渠急忙喊停。
    “你还有什么话说?”
    步渠使出缓兵之计:“我可以还你们钱,但不是现在。现在我真没钱。”
    “哦?”贼眉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还?”
    “我可以捕鱼,一点点把钱还给你们。”
    “捕鱼能赚几个钱?”贼眉根本听不进去,又准备伸手去抓步渠。
    “慢!”步渠大声道,“你们到底是来要钱的,还是来要命的?”
    两人愣了愣。
    俄顷,鼠眼开口说道:“当然是来要债的,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步渠当即说道:“这样如何,李贤一共欠你们十两银子。我每个月还你们一两,十个月还清。”
    贼眉、鼠眼打量步渠片刻。
    十两银子,他一下子肯定拿不出来。
    一个月一两银子,听著倒是靠谱。
    毕竟普通渔民一个月的渔获,差不多在一两银子附近。
    李贤的义子通常活不过一年。
    他俩也没听说过他哪个义子是捕鱼好手。
    但是步渠愿意替父偿债,他们倒也乐意接受。
    真要把人逼死了,一文钱都要不回来,血亏!
    这笔帐很好算。
    贼眉、鼠眼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贼眉对步渠说道:“行,既然你愿意帮他还钱,那我们先不动你。但是十个月不够,得十二个月。借钱哪能没利钱?”
    步渠犹豫片刻,勉强答应。
    以他目前的捕鱼能力,一个月一两银子根本不在话下。但他也不能答应得太痛快,免得对方狮子大开口。
    两人取出欠条,让步渠看了一眼。
    隨后与他重新写了一张欠条,签字画押。
    步渠特意留了个心眼,標明每个月月底还钱,不得临时变卦。
    那俩人倒也没太在意,能把钱收回来就行。
    贼眉、鼠眼收下欠条,大剌剌的走了。
    “你说那小子真能把钱还上不?”鼠眼问道。
    “管他能不能还上,反正欠条在手,不要白不要。等他下个月还不上钱,再找他算帐便是。”
    “说得也是,李贤那个混帐东西,居然敢赖帐。他连夜跑路,应该跑不了多远。咱们先找找,若是能把人找回来,一债双吃!”
    “嘿嘿嘿,在理!”
    贼眉话多,鼠眼眼小。
    送走两个瘟神,步渠撇了撇嘴,心道:『死了一个李贤,还会有其他渔霸压榨。水中我倒是不惧他们,可我总得上岸。在地上,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希望能破產消灾吧。』
    他摇了摇头:『还是得儘快取得县城户籍,早点学武艺傍身才行。只有实力够强,才能不惧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