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瀰漫著旧纸张和皮革的气息。丹妮莉丝蹲在书架最底层,费力地把一本比她上半身还高的厚书从木架里拖了出来。
    韦赛里斯坐在靠窗的长桌旁,摊开戴蒙的笔记。魔力透支那章他翻来覆去地看,同一段文字读了三遍才移开眼睛。
    丹妮莉丝翻到画著龙的那一页,小手指点在龙翼的位置,仰起头,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这条龙和书里画的不一样。”
    “哪本书。”韦赛里斯立刻放下笔记凑过去。
    “布拉佛斯那本,《维斯特洛野兽图鑑》。”她把书转过来。书页上是一条翠绿色的威尔斯绿龙,翅膀薄得像蜻蜓的翼膜,和他们记忆里维斯特洛的龙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是这个世界的龙。”韦赛里斯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和我们的龙不一样。”
    丹妮莉丝把书转回去,盯著那条绿龙看了好久,小眉头轻轻皱著。
    “它的翅膀太薄了。”她最后下结论,“飞不快。”
    韦赛里斯没有反驳,低头继续翻戴蒙的笔记。越往后章节越零散,字跡也愈发潦草。翻到倒数第三页,他猛地停住。
    標题用高瓦雷利亚语写著——復活术实验记录,第七次。
    字跡比前面任何一章都潦草。
    “实验对象:野兔(已死亡约半小时)。方法:瓦雷利亚龙王復活术(血魔法变体第十七式)与亚夏光之王祭司復活术(火焰召魂)组合施放。过程:血魔法先作用於尸体,停止腐败,恢復体温。光之王火焰隨后注入,以施术者生命力为燃料,魂体重接肉体。结果:野兔睁眼,自主呼吸恢復,对外界光刺激產生瞳孔反应。持续四十余次心跳,后迅速衰竭,再次死亡。解剖未见异常。”
    韦赛里斯的手指死死按在以施术者生命力为燃料那行字上。下面还有一段极小的字。
    “註:復活后的野兔对火焰无恐惧反应,与生前行为模式不符。推测復活过程中记忆或本性已部分丟失。此缺陷与古瓦雷利亚『第二次死亡』记载相符。问题不在施术,在魂体与肉身的重新锚定无法持久。瓦雷利亚復活术的锚点是血,光之王復活术的锚点是火,二者可短暂叠加,但不能稳固。”
    最后一行的墨跡拖出一道长长的斜线,笔硬生生停在了纸上。
    韦赛里斯见过这种拖痕。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失传的古籍,上面就有一模一样的痕跡,不是写完停笔,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了。
    嗒、嗒、嗒。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韦赛里斯立刻合上笔记,警惕地看向门口。克罗夫特抱著一摞羊皮纸从书架尽头走过去,路过他时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韦赛里斯鬆了口气,把笔记翻回火焰吸收那章。戴蒙给每一种吸收的火焰都编了號,字跡工整清晰,和后面復活术实验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他还相信实验能成功的时候。
    第三十七號,厉火。来源:魔法世界黑巫师。特性:有意志的毁灭,会追逐活物直至燃料耗尽。吸收结果:成功。获得能力:火焰对灵魂类存在有附加伤害。
    第四十二號,匈牙利树蜂龙焰。来源:喀尔巴阡山脉龙类保护区。吸收结果:成功。获得能力:火焰射程显著增加。
    第六十一號,光之王祭司之火。来源:遗蹟的一次遭遇。特性:可在水中燃烧,对亡灵有克制效果。吸收结果:部分成功。
    韦赛里斯的目光停在这一行。戴蒙在遗蹟遇到过光之王的祭司,是敌是友笔记里没写。
    他继续往下翻。笔记边缘多了一行潦草的小字,比正文还隨意。
    “科拉克休的龙焰,第七十三號。我试了三次。第一次,龙不让我碰火焰。第二次,它让我碰了,但火焰拒绝被吸收,在掌心炸开。第三次,它低下头,主动把火焰送进我手里。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同意了。能力:火焰对龙类有安抚效果,对其他生物產生恐惧压迫。”
    韦赛里斯把手按在那一页上。科拉克休的龙焰不是被驯服的,是龙自己选择给他的。
    巷子里那个女人掐住他脖子时掌心燃起的那团火也是一样,不是他主动召唤,是绝境逼出来的。如果火焰真的能选择,他想要的是科拉克休那样的——不是被抽取,不是被逼迫,而是主动握住的力量。
    戴蒙笔记里写了基础火焰召唤的咒文,三句高瓦雷利亚语,和恢復魔力的咒文完全不同。恢復魔力是向內引,召唤火焰是向外推。
    他念出第一个音节。掌心毫无动静。
    第二个音节落下。掌心热了一瞬,隨即又凉了下去,火焰没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念了第三个音节。金红色的火焰从掌心缓缓升起,小小的一团乖乖待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刚睁眼的幼兽,温顺得不可思议。
    丹妮莉丝合上书,歪著头看那团火,然后伸出小小的手指慢慢朝火焰边缘靠近。
    “丹妮。”
    火焰却自己弯了一下,朝她指尖的方向偏过去,像是被风吹斜了一样,可图书馆里明明没有风。
    丹妮莉丝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韦赛里斯看著那团火焰弯曲的角度,突然想起戴蒙笔记里一句话,刚才翻过去时没细看,此刻却清晰地浮在脑海里——龙焰选择服从坦格利安。
    他把火焰收回掌心,重新翻开笔记,翻到火焰吸收那章的末尾,找到了那段吸收咒文。比召唤咒文更长,音节也更密。
    他试著念了前两句。火焰猛地一缩,然后开始向內吸收,把他自己的魔力往火焰里抽。
    他立刻停了口。
    戴蒙在笔记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字跡很模糊:初次练习时不要念完第三句,会把自己的魔力抽乾。我试过,躺了三天。
    难道不能把字写大点吗。韦赛里斯把笔记合上又打开。还是说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亏。
    他小心地连续练习了十几次火焰召唤,慢慢掌握了节奏,但刚恢復的那点浅浅魔力又见底了。他熄了火手撑在膝盖上,呼吸变重。
    丹妮莉丝从书上抬起头,小声问:“哥哥你怎么了。”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把小手放在他右手掌心上,正好覆在符文的位置。
    她不懂任何魔法,也不知道哥哥刚刚魔力快要耗尽,只是习惯性伸出小手轻轻贴在他发烫的掌心上。
    皮肤触碰的一瞬间,掌心的符文悄然变暖,一股柔和的力量顺著接触点流进他身体里。刚才练咒透支的魔力正在快速回升,慢慢充盈起来。
    韦赛里斯怔住了,低头看向妹妹。
    丹妮莉丝完全没察觉异常,收回小手乖乖蹲回书架前继续翻看魔法图鑑,小脸依旧认真懵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间帮他补回了耗尽的魔力。
    韦赛里斯摊开右手。难道坦格利安的血脉能互相补充魔力。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笔记,没有记载。
    下午的太阳已经斜到了书架第三层。
    咚、咚、咚。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韦赛里斯立刻把笔记翻回火焰召唤那章。脚步声停在了图书馆门口。
    平斯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把长长的扫帚,眼神锐利地扫过图书馆里的每一个人。
    “坦格利安先生,图书馆里禁止使用明火。”
    韦赛里斯掌心的火焰早就熄了,手里只有一本摊开的戴蒙笔记。丹妮莉丝抱著《魔法生物图鑑》蹲在书架旁。
    “书架后面那排空气里的焦味是你带来的吧。”平斯夫人打断他,眼神落在他右手掌心。
    韦赛里斯没再辩解,默默点了点头。
    丹妮莉丝抱著书站起来,仰头看著平斯夫人,小脸上带著一丝怯意却还是勇敢地开口。
    “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平斯夫人低头看她。三岁的孩子,银髮亮得像阳光,紫色眼睛一眨一眨。她的嘴唇动了动,严厉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可以。但不许带火。”
    丹妮莉丝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小脸上露出笑容。
    韦赛里斯把戴蒙笔记合上放进文献盒。走出图书馆时丹妮莉丝牵著他的手。
    邓布利多说戴蒙在这里待了三十年然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笔记里记录了復活术、火焰吸收、魔力透支,唯独没有裂隙,没有归途。戴蒙把最重要的部分写在了別的地方。
    韦赛里斯转向三楼走廊尽头,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丹妮莉丝拽了拽他的手,“哥哥,明天还来图书馆吗。”
    “来。”他说,“但先去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