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见面过程有些出乎意料。
    没有守卫森严的门禁。
    没有解除武装的搜身。
    没有严阵以待的敌人。
    只有宽敞明亮的餐厅,一个看上去颇为英俊的棕发青年,静静的坐在长餐桌的一角,等待著李维和托马斯。
    而他左手边,则是举著一个u盘放在眼前,发著呆的丹妮尔。
    当李维和托马斯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进餐厅时,青年主动起身,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托马斯。”
    先对托马斯点头致意,然后他望向李维。
    “早上好,李维先生。”
    “虽然您很可能已经通过托马斯了解过我,但是出於礼貌,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
    “鄙人亚歷克斯·达蒙,復兴会在迈阿密的地区负责人。”
    亚歷克斯表现得从容而优雅,甚至可以说是友好。
    一点也不像大多数人认知中的那种“幕后黑手”。
    於是,李维忍不住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应该把“琳达”带上,再揣几颗战术手榴弹的……
    而托马斯倒是没怎么意外。
    他见李维不出声,抬起胳膊轻轻碰了李维一下。
    李维依旧没开口,而是转头望向丹妮尔。
    对於李维的无视,亚歷克斯却一点也看不出生气,只是满脸无奈的摊了摊手。
    “看来两位对我的误会很深。”
    “我不得不在此澄清一下,严格来说,不是我绑架了丹妮尔·哈里斯小姐。”
    “甚至恰恰相反,我帮她摆脱了某种……”
    亚歷克斯说著,抬起左手,模擬出一个花朵绽放的手势。
    “困境。”
    李维终於开口了。
    “那个u盘里有什么?”
    亚歷克斯略有些讶然的看向李维,但很快就轻轻的鼓了鼓掌。
    “敏锐的洞察力……我似乎明白了劳伦斯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感兴趣了,李维先生。”
    说著,他转身走向丹妮尔。
    李维立刻抽出腰间那把原本用来作为迷惑的格洛克19,瞄准了亚歷克斯。
    而亚歷克斯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背对著李维摆了摆手。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打算將u盘里的內容展示出来而已。”
    “当然,我之前已经承诺將其赠予丹妮尔·哈里斯小姐,我需要先徵得她的同意。”
    已经走到丹妮尔身边的亚歷克斯微微弯下腰,轻声询问起来。
    “哈里斯小姐,如果你想探寻真相,又没有勇气面对,你现在就可以放下u盘,起身离开。”
    “里面的內容我会销毁,並保证绝对不会外流。”
    “放心,我不会强迫您做任何事,您可以將之视为『恪尽职守』的奖励。”
    丹妮尔没有回应,而是好像一个精致的木偶那样,死气沉沉的望著那被她死死捏在手里的u盘。
    “东莨菪碱?氟硝西泮?还是神经抑制或者信息阻断类的药剂!”
    李维厉声喝问著亚歷克斯,因为丹妮尔现在的状態实在太像“被下药了”。
    “不需要……”
    李维猛然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托马斯。
    托马斯竟然在替亚歷克斯“辩解”?
    “我学的財会学,亚歷克斯学的是心理学。”
    “社会心理学和组织心理学双博士学位。”
    “权威服从、群体行为、组织结构、组织动態……这是他的研究方向。”
    托马斯报出了一系列华丽到有些不太合理的內容。
    但紧接著,他就用一句话让这些內容听起来又有些合理起来。
    “他是天才,和劳伦斯·钱伯斯一样,『怪物』级別的天才。”
    李维什么也没说。
    他不是听不明白托马斯这番话的“含金量”。
    虽然这辈子只是个高中毕业就参军的“半文盲”,但上辈子他也算是有个“荣誉博士”的头衔。
    所以,他十分清楚“双博士”,一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双博士与他有著怎样的差距。
    但李维不在乎。
    双博士怎么了?
    一枪崩脑袋上不是一样要死?
    但是,当李维再次看了看丹妮尔的状態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通过『心理学』能做到的事情?”
    “普通的『心理学』做不到,但……”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但紧接著就好像“重复”一般,又介绍了一次亚歷克斯。
    “亚歷克斯·达蒙,他不是一般的心理学双博士,而是『怪物』级別的天才。”
    “他不只是天才,更是怪物。”
    亚歷克斯抬起头,对著托马斯微笑点头,似乎是將托马斯的话当作了某种认可或者夸奖。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低下头,用温和的语气稍稍提醒了一下丹妮尔。
    “哈里斯小姐,我个人不介意给您更多时间思考,但您的朋友已经久等了。”
    “所以,请问您是否有了决定?”
    丹妮尔终於有了反应。
    她的脖子好像生锈的金属玩具士兵那样,僵硬的转了过来。
    那双平日里被勇气与韧性填满的双眼里,此刻却被迷茫与空洞取代。
    他用著这样一双眼睛,看了看托马斯和李维。
    接著,才好像刚发现他们一般,嘴角抽搐般的笑了笑。
    “你们……来啦?”
    紧接著,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李维,你为什么用枪指著亚歷克斯?”
    “他……他和他父亲不一样,他不是什么坏人,你们一定是误会他了。”
    “肏!干他妈的!”
    李维破口大骂,但他的枪口垂下了。
    他现在怀疑,如果他朝著亚歷克斯开枪,丹妮尔会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子弹!
    “丹妮尔!你不了解亚歷克斯!那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亚歷克斯·达蒙』,那只是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而不是他的本质!”
    托马斯尝试把丹妮尔“拉”回来。
    可丹妮尔似乎並没有听进去。
    “面具……”
    “我们每一个人不都带著面具吗?”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当一个好警察。”
    “可是,我却发现,一个『好警察』不一定是个『好人』。”
    “这听上去是个悖论,但这就是现实。”
    “李维交给我,当法律和正义不能相容时,应当追寻『心中的正义』。”
    “但是,连法律都遵从不了的正义,配称之为正义吗?”
    “所以,我一直在追求什么?难道不也是一张面具吗?”
    “那么,那个带著面具的我,真的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