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做了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小村庄。
    但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战友。
    威斯克、托马斯、泰沙、安东尼奥、丹妮尔……
    他们並肩作战,打退了一波又一波进攻。
    直到……弹尽粮绝。
    他们被困住了,而且情况更糟糕。
    六个人不代表六倍的战斗力,却带来了六倍的补给压力。
    丹妮尔最先受伤,然后在伤口腐烂中死去。
    然后是年龄最大的安东尼奥,他真的太老了,在转移途中体力不支倒下。
    接著是泰沙和托马斯。
    说实话,李维本以为最先死的会是他们。
    当然,他们如此奇蹟般的活下来,除了运气和意志之外,还少不了其他人有意无意的照顾。
    但隨著队伍咯只剩下李维和威斯克的时候,他们照顾不过来了,於是托马斯和泰沙也死了。
    只剩下李维和威斯克的时候,对方非常卑鄙的使出了“针对性战术”。
    两千万!
    交出李维!
    然后,威斯克饮弹自尽。
    因为,他说自己真的“很心动”,害怕忍不住。
    最终,跟上次一样,就剩下李维一个人。
    李维依旧在抵抗。
    但这一次,援军如约而至。
    瀰漫的风沙阻挡了李维的视线,但他清楚的看到那一身与他相同的军装和天蓝色头盔。
    可是,当李维走出村庄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极为诡异的画面。
    那每一个头盔下的面容完全一模一样。
    劳伦斯·钱伯斯!
    “你比我想像中……更无趣。”
    伴隨著一声轻蔑的耻笑,李维被速射火炮淹没。
    李维猛然睁开眼,看到的是发白的天花板,鼻尖则縈绕著挥之不散的消毒水味。
    被速射炮轰了最少四下还能救回来?
    还没彻底清醒的李维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醒啦?”
    直到泰沙的声音从耳旁响起,李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
    而天已经蒙蒙发亮。
    他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隔壁床位上,托马斯在剥香蕉,威斯克则已经吃了小半个垃圾桶的香蕉皮。
    安东尼奥则在低声跟丹妮尔讲述著,手磨咖啡比罐装咖啡好在哪里。
    丹妮尔却固执己见的认为,方便且有用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味道、品味等,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加价值”。
    泰沙则握著他的手,静静的坐在床边。
    所有人都活著,包括他自己。
    梦?预兆?
    还是……恐惧。
    是的,那是自己的恐惧。
    恐惧朋友们在自己面前一个个倒下。
    更让他恐惧的是,自己连“復仇”都做不到。
    这种恐惧……尤甚於死亡。
    这个时候,沉寂了多日的系统忽然有了动静。
    【害怕就放弃,活著才有机会。】
    【任务:放弃与“復兴会”作对。】
    【奖励:回家。】
    李维怔住了。
    回家?
    他那座已经抵押出去的公寓?
    恍然了片刻,李维才反应过来。
    系统说的【回家】……是他穿越前的那个家。
    是啊,那里是他的家,哪怕那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至於栋抵押给银行的公寓,只是他的房子。
    好吧,那套房子严格来说也不是他的,而是银行的。
    但是……
    “你还好吗?”
    泰沙见李维醒来后半天不说话,稍稍攥紧了李维的手,满脸担忧。
    “他是不是尿裤子了?”
    威斯克粗虚,且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也紧隨而至灌进李维的耳朵。
    “呃……或许,你想吃根香蕉?”
    托马斯说著,把手里刚剥万的香蕉递给李维。
    “还是没睡醒?要来罐咖啡精神一下吗?”
    “我觉得李维或许更需要一杯现磨的热咖啡。”
    丹妮尔和安东尼奥又因为咖啡的事情开始爭论了。
    好吧,李维得承认,这里已经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了。
    因为,这里有他们存在。
    “我確实有点儿饿了。”
    李维接过托马斯递过来的香蕉,几口乾掉一根。
    好像投篮一样,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然后直接开口。
    “对不起,之前有事情瞒著大家。”
    “我不会找藉口,因为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我没能信任你们。”
    李维以此作为开场白,但眾人反应虽各有不同,但没有一个表现出愤慨或者不满。
    顶多也就是丹妮尔和安东尼奥有些疑惑。
    两人相视一眼后,又望了望其他人。
    然后,安东尼奥先开口了。
    “看样子,好像只有我和丹妮尔被瞒在鼓里。”
    老头儿又开始飆汉语了。
    丹妮尔更加迷茫。
    “安东尼奥刚才好像提我名字了?”
    李维有点无语——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老头儿也这么皮?
    “玩笑到此为止,限免我要说的事情很……”
    李维忽然一顿,然后耸了耸肩。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接著,他大致说了一下“復兴会”的事情,然后望向托马斯。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给自己刚剥了个香蕉,还没来得及吃的托马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一番。
    最终,只补充了一句。
    “如果失败了会死,不一定是生理性的,还有制度上的死亡。”
    但托马斯这句话的效果不太好……
    除了泰沙若有所思外,剩下的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著一些迷茫。
    原本已经准备咬一口香蕉,补充一下的托马斯只能把香蕉再次放下,大致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制度上的死亡”。
    “那是社会层面、法律层面、歷史层面的死亡。”
    “如果我们失败了。”
    “从社会上讲,我们要面对行业封杀、信用篡改、標记调查、社会孤立……”
    他发现还有人不太明白,比如威斯克和丹妮尔,於是托马斯举了几个例子。
    “直接呈现的结果就是丟掉工作、不能贷款,连租房和社交都没法坐到。”
    威斯克和丹妮尔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和其他人一起面色凝重。
    而托马斯要解释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除了社会性死亡,还有法律上的死亡。”
    “我们会因为不存在的罪名被逮捕、財產会被合法没收、我们的名字会出现在罪犯名单上,我们会在监狱渡过余生。”
    托马斯这次学乖了,不讲理论,直接举例。
    不过,他还没说完。
    “以及歷史性的死亡。”
    “新闻会说我们是『犯罪团伙』,官方记录中我们是『恐怖分子』,学校中的孩子们会被告知『李维帮是坏人』的信息,我们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任何正面记载中。”
    托马斯说完,终於吃上了香蕉。
    而李维则接过话头,补充了最后,也最关键的部分。
    “直到我们死后十年、百年,依旧如此。”
    “因为他们是……”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