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让威斯克进门了。
但不是因为他同情威斯克，而是因为好奇。
好奇威斯克这个身家数百万美元的顶尖中產，是如何在几个小时內破產的。
因为，他从来没开过公司，也没拥有过这么多身家。
当然，这种在別人伤口上撒盐的行为是不怎么礼貌的，所以为了补偿威斯克，李维相当气派地给他泡了杯自己平常捨不得喝的手磨咖啡。
“来吧，喝了这杯咖啡，然后告诉我你的故事，我真的很感兴趣。”
威斯克看了一眼那杯在气泡中混合著绿毛的咖啡，他平静地把目光移开，用一句话讲清了自己的故事。
“客户解约，官司缠身无法立刻拿到赔偿，银行抽走贷款，资金炼断裂，我资不抵债，於是就破產了——就像绝大多数一夜破產的公司那样。”
李维有点失望。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看到『商战』一类的桥段呢。”
“就这么简单。因为这里是美利坚，破產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日常。虽然，这种事足够让绝大多数当事人直接跳楼了。”
威斯克说著，低头开始翻文件。
这次李维听懂了，所以他耸了耸肩。
“好吧，每天都有人跳楼。”
李维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窗外闪过。
李维和威斯克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刚才好像有人跳楼了？”
“应该是。”
对话完毕，威斯克继续翻找文件。
李维则想著，要不要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他很久没喝过这种“好东西”了，平常见不到也就算了，但现在闻著那好像战场硝烟般的陈腐气味，他有点儿馋了。
而就在李维下定决心，准备起身去给自己泡一杯时，威斯克先找到了文件，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推给李维。
出於礼貌，李维只好把起身的动作改成弯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李维一目十行地飞快翻著，但他不是草草扫一眼，而是精准地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这是他以前看战报和写战报时练出来的本事。
等他看完后，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威斯克。
这个“前三角洲”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身材没有一点儿走样，一身西装领带穿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少“商务”的感觉，反而像是中世纪骑士的全身板甲。
除了精神状態不太好，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所以，李维可以断定了。
“这份本地帮派名单和详细资料你不是现准备的——你这老傢伙早就想干黑吃黑了？”
威斯克摇了摇头，但他不是反驳李维，只是纠正了一下。
“很早没错，但早得超出你的预计。不是近几年，是十二年前，我刚成立公司的时候。那时候，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我创业失败，你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商业保险』。”
“那你这份儿东西会不会太过时了？”
自从得知自己只有一个月的命之后，李维难得地提出了出於“合理性”质疑，而不是因为自己“心情”產生疑问。
不过，李维还是那个李维，他只是忽然觉得“李维帮”这个蠢主意有趣起来了。
就像玩战略游戏时，“玩家”们通常都会进行统筹资源一样。
威斯克没有直接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商业保险』每年续费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这就是『三角洲』不受欢迎的原因——你们总是自詡为最顶级的精英，受不了丝毫质疑。即便是在破產后面对新老板的合理质询，你依然要质疑我的认知水平。”
威斯克看了一眼李维，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拿到这份『工作』了？”
“还差一点。”
李维往身后的椅子一靠，翘起二郎腿，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给我个理由。”
威斯克把剩下的文件全都退到李维面前。
“三个安全屋、一个隱秘帐户、不太多的现金，还有一些能用得上的人脉，这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所有东西了，可以作为『入伙』的『股份』。”
威斯克的动作，看上去就像在拉斯维加斯孤注一掷，推上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样。
但李维不满意这个答案。
“太普通了。”
李维甚至没去看一眼那厚厚的一摞文件。
威斯克没有愤怒，也没有愣住，而是开始思考，他还能给李维什么。
直到那杯绿毛咖啡彻底冷下来，威斯克忽然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能帮我开下窗吗？我……我自己不是不敢，只是有些不甘心。”
李维没替他开窗，而是站起来，一把抓住威斯克的肩膀。
“太好了！威斯克！我要的就是这个！”
李维的反应让威斯克目瞪口呆，他再一次確认，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个神经病的思路。
只是，他头一次感到这种“跟不上”是如此的明显。
但李维却不管他，而是继续颇为激动地追问。
“现在告诉我！为了这份『不甘心』！为了你自己！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威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压扁的烟盒，抽出里面最后一根烟点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一口，抽掉了接近三分之一。
威斯克又笑了。
烟雾从嘴角两边飘荡而出，让他看上去像个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魔。
“李维，知道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吗？”
“因为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本质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到……不愿意去承担『家庭』这份美好的重担，我只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李维也笑了，因为他终於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同类。
一个和他一样，能够直面自己內心的同类。
不过，他得確认一下，眼前这个老傢伙是不是装的。
“很好，让我们现在做个小测试。”
“如果你看到一个正在遛狗的老太太，正在被一个黑人抢劫，你会怎么做？”
威斯克非常认真思考著，就像个雕塑那样一动不动。
直到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他才有了反应。
但威斯克不是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那老太太遛狗栓绳了吗？”
李维依旧在笑，但这次嘴角咧得格外大——他真的开心了。
“那老太太没栓绳，她犯法了。”
威斯克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会给你打电话，叫你来一起看场『犯罪者』之间的激情对决。”
这一刻，威斯克觉得自己终於能追上李维的思维逻辑了。
但不是因为他同情威斯克，而是因为好奇。
好奇威斯克这个身家数百万美元的顶尖中產，是如何在几个小时內破產的。
因为，他从来没开过公司，也没拥有过这么多身家。
当然，这种在別人伤口上撒盐的行为是不怎么礼貌的，所以为了补偿威斯克，李维相当气派地给他泡了杯自己平常捨不得喝的手磨咖啡。
“来吧，喝了这杯咖啡，然后告诉我你的故事，我真的很感兴趣。”
威斯克看了一眼那杯在气泡中混合著绿毛的咖啡，他平静地把目光移开，用一句话讲清了自己的故事。
“客户解约，官司缠身无法立刻拿到赔偿，银行抽走贷款，资金炼断裂，我资不抵债，於是就破產了——就像绝大多数一夜破產的公司那样。”
李维有点失望。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看到『商战』一类的桥段呢。”
“就这么简单。因为这里是美利坚，破產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日常。虽然，这种事足够让绝大多数当事人直接跳楼了。”
威斯克说著，低头开始翻文件。
这次李维听懂了，所以他耸了耸肩。
“好吧，每天都有人跳楼。”
李维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窗外闪过。
李维和威斯克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刚才好像有人跳楼了？”
“应该是。”
对话完毕，威斯克继续翻找文件。
李维则想著，要不要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他很久没喝过这种“好东西”了，平常见不到也就算了，但现在闻著那好像战场硝烟般的陈腐气味，他有点儿馋了。
而就在李维下定决心，准备起身去给自己泡一杯时，威斯克先找到了文件，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推给李维。
出於礼貌，李维只好把起身的动作改成弯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李维一目十行地飞快翻著，但他不是草草扫一眼，而是精准地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这是他以前看战报和写战报时练出来的本事。
等他看完后，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威斯克。
这个“前三角洲”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身材没有一点儿走样，一身西装领带穿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少“商务”的感觉，反而像是中世纪骑士的全身板甲。
除了精神状態不太好，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所以，李维可以断定了。
“这份本地帮派名单和详细资料你不是现准备的——你这老傢伙早就想干黑吃黑了？”
威斯克摇了摇头，但他不是反驳李维，只是纠正了一下。
“很早没错，但早得超出你的预计。不是近几年，是十二年前，我刚成立公司的时候。那时候，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我创业失败，你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商业保险』。”
“那你这份儿东西会不会太过时了？”
自从得知自己只有一个月的命之后，李维难得地提出了出於“合理性”质疑，而不是因为自己“心情”產生疑问。
不过，李维还是那个李维，他只是忽然觉得“李维帮”这个蠢主意有趣起来了。
就像玩战略游戏时，“玩家”们通常都会进行统筹资源一样。
威斯克没有直接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商业保险』每年续费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这就是『三角洲』不受欢迎的原因——你们总是自詡为最顶级的精英，受不了丝毫质疑。即便是在破產后面对新老板的合理质询，你依然要质疑我的认知水平。”
威斯克看了一眼李维，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拿到这份『工作』了？”
“还差一点。”
李维往身后的椅子一靠，翘起二郎腿，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给我个理由。”
威斯克把剩下的文件全都退到李维面前。
“三个安全屋、一个隱秘帐户、不太多的现金，还有一些能用得上的人脉，这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所有东西了，可以作为『入伙』的『股份』。”
威斯克的动作，看上去就像在拉斯维加斯孤注一掷，推上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样。
但李维不满意这个答案。
“太普通了。”
李维甚至没去看一眼那厚厚的一摞文件。
威斯克没有愤怒，也没有愣住，而是开始思考，他还能给李维什么。
直到那杯绿毛咖啡彻底冷下来，威斯克忽然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能帮我开下窗吗？我……我自己不是不敢，只是有些不甘心。”
李维没替他开窗，而是站起来，一把抓住威斯克的肩膀。
“太好了！威斯克！我要的就是这个！”
李维的反应让威斯克目瞪口呆，他再一次確认，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个神经病的思路。
只是，他头一次感到这种“跟不上”是如此的明显。
但李维却不管他，而是继续颇为激动地追问。
“现在告诉我！为了这份『不甘心』！为了你自己！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威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压扁的烟盒，抽出里面最后一根烟点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一口，抽掉了接近三分之一。
威斯克又笑了。
烟雾从嘴角两边飘荡而出，让他看上去像个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魔。
“李维，知道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吗？”
“因为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本质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到……不愿意去承担『家庭』这份美好的重担，我只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李维也笑了，因为他终於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同类。
一个和他一样，能够直面自己內心的同类。
不过，他得確认一下，眼前这个老傢伙是不是装的。
“很好，让我们现在做个小测试。”
“如果你看到一个正在遛狗的老太太，正在被一个黑人抢劫，你会怎么做？”
威斯克非常认真思考著，就像个雕塑那样一动不动。
直到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他才有了反应。
但威斯克不是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那老太太遛狗栓绳了吗？”
李维依旧在笑，但这次嘴角咧得格外大——他真的开心了。
“那老太太没栓绳，她犯法了。”
威斯克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会给你打电话，叫你来一起看场『犯罪者』之间的激情对决。”
这一刻，威斯克觉得自己终於能追上李维的思维逻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