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浑身一震。
    教坊司?
    他瞬间明白了。
    这比直接收回兵权,更加阴狠毒辣!
    九位嫂嫂,个个出身不凡。
    大嫂柳惊霜是將门虎女,在卫家军中威望极高。
    二嫂苏清韵是江南巨富,掌管著卫家的钱粮命脉。
    三嫂霍青鸞是阵法大家,四嫂拓跋月是西羌公主……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卫家这棵大树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旦卫家被定罪,嫂子们沦为教坊司,或者被强制改嫁。
    许给那些所谓的“有功將士”,这些人必然是奸相卢嵩的党羽。
    到那时,卫家的人脉、財力、军心,都將被釜底抽薪,彻底瓦解!
    好一招毒计!
    “你九位兄长用命换来的家业,不能散。”
    “卫家军的军旗,不能倒。”
    老太君定定地看著卫昭,那是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託付。
    “纳她们为妻,你带兵出征,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她们,保住卫家的办法。”
    “至於其他,你且不用操心!”
    “老身会亲自掛帅,你且在一旁看戏便是!”
    卫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荒唐的决定,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
    老太君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朝廷,向天下宣告——卫家,还没倒!
    卫家的女人,谁也別想动!
    甚至,她已经决定要亲自掛帅出征,为保存卫家血脉做最后一博!
    “我……”
    卫昭的喉咙有些乾涩,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太君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卫”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卫家家主令。
    见此令,如见家主。
    可號令卫家所有部曲、產业,以及……三十万卫家军!
    老太君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和伤疤的手,將这块沉重得足以压垮山岳的令牌,递到了卫昭的面前。
    “昭儿!”
    “卫家,现在只剩下你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力量。
    老太太君顿了顿,枯槁的手指,紧紧捏著那块令牌。
    “从今往后,这卫家,这三十万大军,还有你九位嫂嫂的命,就都交给你了。”
    卫昭伸出手,接过了那块令牌。
    沉。
    比他想像中要沉得多。
    冰冷的玄铁贴著掌心,上面的“卫”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微微下沉。
    但他没有犹豫。
    手指收紧,將令牌攥在掌心。
    “儿接令。”
    三个字,说得不大,却足够清晰。
    在这空旷的灵堂中,迴荡在九具棺槨之间。
    老太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卫昭没有躲,也没有刻意挺胸。
    他就那么坐在木板床上,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但握著令牌的那只手,稳得不像一个病了十五年的人。
    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穿越这件事——他还没消化完。
    前一秒还在现代社会里朝九晚五,后一秒就躺在了灵堂的木板上,九具棺槨摆在面前,九个素未谋面的嫂子跪在身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把整个家族的命运砸到了他手上。
    换谁都得懵。
    可懵归懵,卫昭的脑子一直在转。
    卫家满门忠烈,九个兄长战死沙场,留下九个嫂子和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
    外有异族压境,內有奸相算计。
    摆烂?
    往哪儿烂?
    他要是缩了,这些人的下场,刚才老太君说得够明白了。
    教坊司。
    配婚。
    卫家军被吞。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闪过的淡金色光芒,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还悬在眼前。
    【杀神白起模板已绑定】
    【杀神值:0】
    白起。
    战国四大名將之首,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无一败绩,斩首近百万。
    这位说是为杀戮而生,一点都没夸张。
    上战场?
    卫昭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平稳有力,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体质从濒死拉到常人水准,虽然还算不上什么猛將,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喘得像个风箱了。
    而且……有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他不怕。
    他甚至有些期待。
    那股从杀神模板里涌出的力量还残留在四肢中,隱隱躁动,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闻到了血腥味。
    “好。”
    老太君终於开口,只有一个字。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欣慰?
    大概是吧。
    卫昭明白,老太君对他没有太高的期望。
    一个在道观里养了十五年病的小儿子,能指望多少?
    但骨气这东西,要么有,要么没有。
    卫家的血脉里流的是什么,几十年来她比谁都清楚。
    丈夫是这样的人,九个儿子是这样的人。
    老十虽然体弱,虽然从未碰过兵器,但他接令牌时那只手没有抖。
    这就够了。
    其他的,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早些歇著。”
    老太君拄著拐杖起身,迈步走向灵堂深处:
    “明日一早,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大婚。”
    “第二,出征。”
    ——
    次日,天还没亮透。
    灵堂內,换了新的白烛。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没有嗩吶鞭炮。
    满目仍是縞素,白幡在晨风中缓缓摇动,九具棺槨前的长明灯彻夜未灭。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一场婚礼。
    卫昭穿了一身乾净的素衣,头髮束起,站在灵位前。
    他面前摆著十个牌位——最上方是卫家老太公,下面一字排开,九位兄长的名讳刻在崭新的木牌上,墨跡都还没干透。
    他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香菸裊裊升起,混著灵堂里经久不散的檀香味,呛得他眼眶发酸。
    卫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九个名字。
    卫战,卫破,卫军,卫羌,卫器,卫谋,卫锋,卫寧,卫安。
    他没见过这九个人。
    可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零星的碎片——
    小时候大哥抱他去看过一次军营,二哥给他削过一把木剑,三哥教他下过棋……
    都是很模糊的画面,模糊到像隔了一层雾。
    但那种血缘的牵扯,穿越者的灵魂也压不住。
    “扑通”一声,卫昭跪了下去。
    额头实实在在地磕在冰冷的地石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力,沉闷的声响在灵堂內迴荡。
    “父亲,九位兄长。”
    卫昭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九位嫂嫂,我卫昭一肩挑了。”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们一根头髮,我把他全家送下来给你们赔罪。”
    “卫家的军旗不会倒,卫家军的仇,我会一个一个地报。”
    “先灭寇,再诛奸。”
    香插进炉中,烟气直直地升上去,没有一丝歪斜。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