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照耀在洞穴外的开阔平地,矿工们搭建的木屋早已破败,四周是令人不安的平静。
    突然,一声婉转的夜鶯啼鸣穿透了这片死寂。
    这是伊莉婭和他们约定的信號,她返回来报信,就代表已经找到了通风井的入口。
    再过一刻钟,作战就要开始。
    林恩一行人藏身在废墟的阴影中,整理著身上护甲和武器。
    早晨出发后,路上没有遇到魔物和哨探,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林恩心头蒙上阴影。
    “小子,等会再放什么古怪法术,提前跟老子说一声。”
    莫格兰灌了口酒,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掌按著后腰,那里因为昨天的换位闪到。
    狂野魔法浪涌,解释起来会很费劲。
    虽然控制不了,但林恩还是沉默的点头。
    一旁,布林德的双手微微颤抖,卡尔则警惕的观察四周。
    “时间到了。”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慢慢朝洞口摸去。
    浓烈的骚臭和血腥味不断靠拢。
    哥布林厌恶阳光,洞口甚至没有盯梢,胡乱悬掛著满是血污的破烂旗帜和不明杂物,岩壁上涂满扭曲怪异的符號。
    走到近处,林恩瞳孔猛缩,那些旗帜里裹著的…
    是人。
    两个冒险者被粗暴的悬掛在两侧,肢体残缺,其中一个甚至失去了头颅,烈日將他们的鲜血烤成干褐色。
    强烈的反胃感顶上来,如果不是经歷过几次生死搏杀,自己可能早就吐了。
    布林德的眼眶变得血红,死死咬紧牙关,身体绷在原地。卡尔惊恐的捂住嘴,阻止自己发出声响。
    这是他们的队友,汉斯和查尔斯。
    布林德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眼里是岩石般的坚定。
    三人互看一眼,轻轻点头,开始向黑暗的矿洞摸进。
    矿洞的初段是单行道,两侧岩壁潮湿坚硬,卡尔在洞口,倒不用担心身后受袭。
    林恩没有使用光亮术,残余的阳光还能提供一些照亮,他们必须保留突袭的可能。
    这次是莫格兰走在前面,矮人有黑暗视觉,对他来说,漆黑的矿洞和昏暗的走廊没多大区別。
    他走的很慢,谨慎的探查著陷阱,三百码的路程在死寂中显得无比漫长。
    走过一个拐角,光亮彻底消失,黑暗和腥臭味將他们包围。
    布林德点亮提灯,火苗驱散小范围的黑暗,他和林恩无法在黑暗中战斗。
    “嘘…”
    矮人停住脚步,抬起手臂示意,三人已经到了卸货区入口。
    林恩用力看去,除了近处几堆模糊的杂物轮廓,什么也看不见。
    “嗖”
    粗糙的箭矢擦著耳边飞过,凉风让他汗毛倒竖。
    一双,两双,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前方逐一亮起,宛如黑暗地狱中的猩红夜灯。
    隨后,嘈杂的嘰喳怪叫逐渐充斥整个空间。
    “趴下!”
    矮人一声大吼,猛地將林恩拽到,摁在靠近岩壁的木箱后,布林德也俯身躲过来。
    “哆哆哆”
    数支箭矢钉在木箱上,另一些撞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
    哥布林们早有准备,也早就发现了他们。
    “盾牌。”
    林恩握住颤抖的右手,向布林德喊道,他立刻会意,放下提灯,侧身凑过来。
    “ars lucis.”(光亮术)
    林恩將手按在盾面上,耀目的白光瞬间爆发,布林德同时猛地起身,將发光的盾面狠狠推向矿洞深处。
    哥布林群中顿时爆发出痛苦和愤怒的尖啸,纷纷捂住被强光刺痛的眼睛。
    借著光亮,林恩看清洞內全貌。
    哥布林头目站在最后方,身边站著四个手持短弓的哥布林,在它们之前,十几只手持刀棍的哥布林已经摸近到数步之內。
    “baruk khazad!!绿皮杂碎,尝尝老子的斧头!”
    莫格兰咆哮著从木箱后衝出,瞬间撂翻面前的哥布林。
    布林德坚守原地,护在林恩身前,长剑將衝上来的哥布林砍倒。
    “乒”
    盛满灯油的玻璃瓶在哥布林群中碎裂,粘稠的液体溅了一片。
    林恩的目光锁定那片油脂,它的旁边,正好有一辆破旧的木製拖车。
    “ignis.”(火焰箭)
    火矢应声飞出,“轰”的一声,烈焰腾起,迅速蔓延到旁边的拖车。
    突然的火焰打乱哥布林的阵脚,逼得他们慌乱后退。
    林恩抽出匕首,帮助布林德解决身侧的威胁。
    连续两次施法带来的负荷让他微微喘息,平缓著体內的魔力。
    “gah-ku-gah!”(地精语言)
    哥布林头目发出怪异的尖啸。
    “小心箭矢!”
    在敌群中左衝右突的莫格兰大声预警。
    第二波箭矢已经袭来。
    它们狡猾的避开矮小的同伴,直飞向后方的林恩和布林德。
    “鐺!鐺!”
    布林德奋力的用盾牌格挡。
    林恩左肩猛的吃痛,箭矢力道不大,但足以射穿皮肉,嵌入肉中。
    “呃…”剧痛让他半边身子抽搐了一下,温热的血液迅速在肩头蔓延。
    布林德的情况同样不妙,一支箭矢狠狠射中他的腰侧,他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於耳。
    二人狼狈的躲回木箱后,布林德只能凭藉听觉,奋力挥剑拨打箭矢。
    潮湿的木头无法维持火势,地上的油脂即將燃尽,火光的范围正在急速收缩。
    “快想办法!小子!你那些古怪魔法呢?!”莫格兰又一次从敌群中杀出,滚回掩体后,朝著林恩吼道。
    矮人剧烈的喘气,浑身被血污浸透,除了敌人的,还有几处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汩汩流血。
    林恩按著剧痛的右肩,大脑飞速运转。
    办法?
    现在两人都在身边,不能使用雷鸣波。
    魔法飞弹显然不足以解决这么多敌人。
    用它来触发浪涌?
    万一没触发呢?万一是更糟的魔法?
    逃跑?不行,没办法和伊莉婭沟通。
    他胸口猛烈起伏,看著两人眼中逐渐瀰漫的绝望。
    真的没办法了?
    哥布林头目察觉到他们的窘境,箭雨渐渐停下来。
    隨后,是哥布林们慢慢逼近的脚步声,混著暴虐和兴奋的低语。
    林恩的脑海中闪过洞口那两具残破的尸体。
    不管了,赌一把!就用魔法飞弹赌一次未知的浪涌。
    能量在掌心匯聚,咒语几乎要念出口。
    “嚦嚦嚦嚦…”
    婉转清脆的夜鶯啼鸣,穿过洞穴的喧囂。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抚平他焦灼的心绪。
    还没到绝境!
    伊莉婭快到了,必须为她製造机会,他摸向腰间,那里掛著最后一个油瓶。
    “ars lucis.”(光亮术)
    手中的油瓶散发出明亮光芒。
    他强忍疼痛,调整呼吸,重新凝聚体內的魔力,目光转向两人。
    “帮我拖住五秒!”
    “该死的!老子乾死它们!”
    “干!”
    莫格兰和布林德没有犹豫,一同发出决绝的吼声,从掩体后猛地衝出,扎进哥布林群中。
    利用这宝贵的间隙,林恩从木箱后翻身而出。
    他將带著光亮术的油瓶丟出去,这次不是砸向地面,而是用尽全力,高高的拋向空中。
    光芒在空中闪耀,哥布林们再次被刺得抬手遮挡。
    林恩没有收回扬起的右手,炽热的火苗在指尖凝聚。
    他屏住呼吸,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能感觉到,光亮在空中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妈的,总得中一回吧!
    “ignis.”(火焰箭)
    火矢呼啸著离手,射向那团光晕。
    “砰!”
    油瓶在空中炸裂,燃烧的油脂化成火雨洒落。
    同一瞬间,银色的身影轻灵跃下,无声的落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