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整整五个呼吸的沉默。
    然后诸葛季开口了。
    可他並没有点评诸葛衍的奇门局,而是问的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的起局方式……”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斟酌过才放出来的。
    “不像是武侯派的路数,你的炁在中宫定局的同时就完成了八门分配,没有逐一起阵的过程。
    这种起局方式,老夫在武侯派四十年,从未见过。”
    他盯著诸葛衍。
    “你是怎么做到的?”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诸葛衍身上。
    诸葛衍站在八卦图的中央,他迎著诸葛季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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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夜里,当他第一次在超频状態下完成奇门推演的时候,他就知道,一旦他在人前展露这个能力,一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起局方式確实不是武侯派的路数。
    正如诸葛季所言,武侯派的奇门起局,先定中宫,隨后天地人神四盘逐一起阵。
    这就好比一道数学题,熟练度上去了,解题的速度自然会隨之提升。
    但不管怎么样,即便是一道题有多种解题思路,但最起码的过程是谁也避免不了的。
    可诸葛衍不一样,他在定下中宫的同时,四盘便已然定格,速度快到根本不像是有“解题过程”,反倒更像是直接一步得出了“答案”!
    这不是“快”。
    这是“同时”!
    就像別人写字是一笔一画地写,他是一整页同时印上去的。
    “回三族老的话。”
    诸葛衍的声音平稳,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
    “玄机”,这是他给自己这个独特能力所起的名字。
    顾名思义,玄门之脑,天机之算。
    玄机的存在一旦暴露,且不说族人会如何看待这个“外道”的能力,光是那些人体医学常识,便已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所能够理解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解释得通,又不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答案。
    “弟子这两年虽然未能入门,但並未荒废时日。”
    诸葛衍缓缓开口道。
    “八门方位、五行生剋、四盘变化,弟子每日都在心中默演。
    只是以前炁的运行跟不上思维的推演,所以每次实际起局时,炁总会散掉。”
    这是实话。
    两年里他確实每天都在默演,只是默演的速度跟不上实际起局的要求。
    “昨夜弟子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隨后也是接著开口道:
    “奇门起局,本质上是用炁在空间中勾勒出一张网,八门是网上的八个节点。
    以前弟子总是试图先定中宫、再一个一个节点去点亮,这就像织网的时候,先织一个角、再织另一个角。
    但网不是这样织的。”
    他抬起头,看向诸葛季。
    “网是一起织的。”
    这句话不是编的。
    昨天夜里復盘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超频状態下的起局体验。
    那种八门方位同时浮现的感觉,確实就像一张网在意识中同时展开。
    所有的节点从一开始就是相连的,不需要逐一去点亮。
    他的“顿悟”,是悟到了奇门起局的另一种理解方式。
    而超频状態给了他实现这种理解的能力。
    诸葛季没有说话。
    他盯著诸葛衍看了很久,久到场边的年轻弟子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诸葛衍。”
    他放下笔,终於再度开口。
    “明日开始,你搬到丙字组。”
    场边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武侯派年轻弟子的修炼分为甲乙丙丁四组。
    丁字组是未入门的新手。
    丙字组是已经掌握八门推演、正在学习四盘生克的弟子。
    诸葛昭、诸葛明、诸葛云辉都在丙字组。
    从丁字组到丙字组,普通人需要三到六个月,诸葛衍用了两年。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从“完全无法起局”到“同时运转天地人三盘”,只用了三天。
    准確地说,是昨天、昨夜、今晨。
    三个时间段,三次超频,加起来不到十个呼吸!
    诸葛衍躬身行礼。
    “谢二族老。”
    他转身走向场边,脚步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背影,但没有人说话。
    丙字组的位置在场中央偏左,离石台不远不近。
    诸葛昭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诸葛衍走到他身边,站定。
    诸葛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诸葛衍没有看他。
    鼻子里有一点温热的液体在涌动,但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三个呼吸的超频带来的副作用正在显现——轻微的头晕,眼眶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还好,这些都在可控范围內。
    旬考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散场的时候,没有人再来和诸葛衍说话。
    不是孤立,是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连续两年垫底的人,忽然在旬考上同时运转天地人三盘,这种反差太大,大到让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诸葛衍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回到房间,在副作用完全消退之前,把刚才的体验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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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后,诸葛衍在床榻上盘膝坐了一个时辰。
    不是超频,是纯纯粹粹的、武侯派最正统的周天循环。
    他的炁沿著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每过一处穴位,他都刻意放缓速度,去感知炁经过时穴位的细微反应。
    超频留下的后遗症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鼻腔深处的铁腥气淡了,只剩太阳穴两侧还残留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胀感,像被人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他的炁在经过风池穴的时候,那种胀感会短暂地加重一下,然后隨著炁的流过而减轻。
    风池通脑络。
    诸葛衍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
    超频对大脑的负荷,很可能首先体现在风池穴附近。
    如果下次超频后及时用炁疏通风池,或许能加速恢復。
    他没有继续尝试,今天的两次超频配额已经用完了。
    早上旬考那次,加上昨夜第二次,刚好两次。
    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每日最多两次,定了就要守。
    诸葛衍睁开眼睛,从床榻上下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茶是昨天泡的,已经凉透了,茶叶在杯底泡得发黑。
    对此他並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茶的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
    窗外竹林的影子已经被正午的日头压得很短。
    快午时了,诸葛衍正想著要不要去灶房找点吃的,门外的脚步声忽然让他停住了动作。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