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冲的话音落下,角斗场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沈文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蹦躂的蚂蚱。
    “看来刚才没一刀砍死你,给了你自信。”
    吴冲冷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沙土。
    他嘴角还掛著血丝,但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如果不是你偷袭,你以为我凭什么只用两个站台就到黑铁极限?”
    他盯著沈文,一字一顿:“凭我的天赋。”
    话音未落,吴冲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太快导致的视觉残留,是真正的消失,像有人用橡皮把他在画面上擦掉了。
    沈文的眼睛眯了一下。
    极光会那边,还活著的又没有认输的十多个人同时动了。
    有人激活天赋,浑身泛起金属光泽;
    有人开始吟唱,法杖顶端凝聚出刺目的光芒;
    有人拔出武器,从侧面朝沈文包抄过来。
    场地里响起吴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对著墙壁喊话,回声叠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只要帮我拿下这傢伙,我保你们加入极光会!没有任何条件!”
    那些原本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极光会成员,听到这句话,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极光会。
    黄金级会长。
    资源管够。
    有人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武器。
    有人吞下一瓶药剂,苍白的脸上重新泛起血色。
    有人握紧法杖,掌心里凝聚出法术的光芒。
    他们看了一眼沈文,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尸体,犹豫了半秒。
    然后他们衝上来了。
    不是不怕死,是极光会的诱惑太大了。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列车世界里,一个黄金级强者撑腰的组织,意味著活下去的概率翻十倍。
    霍梦娇站在西北角,法杖杵在地上,看著那些冲向沈文的人,眉头紧皱。
    她身后一个白塔的成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梦娇姐,我们要不要……”
    “不要。”霍梦娇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看戏。”
    那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天动站在场地边缘,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沈文和那些衝过去的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鬆开剑柄,双手抱胸,往石柱上一靠。
    他身后那几个守望者的人对视一眼,都没动。
    蒋凌蹲在角斗场边缘的石头上,双手抱著膝盖,看著那些冲向沈文的极光会成员,嘴角抽了抽。
    “这吴冲,是真没脑子啊。”
    沈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从四面八方衝过来的人,又扫过空荡荡的四周。
    吴冲还在暗处。
    空间天赋,瞬移,隱身。
    这配置,確实是个刺客的好苗子。
    一道寒光从沈文身侧的虚空中刺出来。
    吴冲现身了。
    他出现在沈文右手边不到一米的位置,短刀直刺沈文的腰侧。
    刀身上泛著幽蓝色的光,刀刃边缘的空气在扭曲,像被高温灼烧。
    “空间禁錮!”
    沈文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每一寸肌肉都被无形的力量锁住,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空间禁錮。
    强行锁定目標周围的空间,使其无法移动、无法闪避、无法防御。
    吴冲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我这高贵的空间天赋,岂是你能比擬的!”
    他的短刀已经到了沈文腰侧,刀尖刺破了衣服。
    这把刀是青铜级的。
    极光会亲自给的,配合他的空间天赋,足以格杀任何黑铁级的存在,甚至青铜级都能被他拿下。
    “背杀!”
    短刀刺入的瞬间,刀身上的幽蓝色光芒暴涨,像有什么东西从刀刃里炸开。
    这是他掌握的青铜级能力。
    只要不在敌人视野范围內攻击到敌人,就有一定概率直接破开防御,无视鎧甲、护盾、体质,一刀毙命。
    概率不高,但配合空间禁錮的定身效果,命中率接近百分之百。
    吴冲的嘴角咧到耳根。
    “去死吧!”
    下一刻,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
    血色的天空,堆积如山的尸体,刀刃砍进骨头的触感,临死前的惨叫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有人把一百部恐怖片同时塞进他的脑子里。
    杀。
    杀。
    杀。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眼睛、每一根神经,把所有的理智碾成粉末。
    吴冲的眼睛变得通红,瞳孔里倒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
    “不可能……我掌握了能抵挡精神攻击的青铜能力……”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被电击一样抽搐。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嘴大张著,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混著沙土,糊了一脸。
    沈文的杀戮意志,在这一刻已经叠到了数百层。
    从拿到杀戮意志开始。
    他杀的人、杀的怪物,每一刀都在往杀戮意志里添柴。
    那些死在他刀下的生命,化作一层又一层的杀戮之心,堆积在意识深处,像一座越垒越高的尸山。
    更別说。
    【血祭】能对杀过的生物有20%的心理压制。
    这一个个增幅。
    此刻,这座尸山压下来,吴冲那点可怜的青铜级精神防御,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与此同时,那些衝过来的人已经到了。
    第一个衝到沈文面前的是个穿重甲的大汉,双手握著一把双手剑,剑刃上泛著火焰的光芒。
    他双手握剑,全力劈下,剑刃砍在沈文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火星四溅。
    沈文的肩膀纹丝不动。
    大汉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刃,又看了一眼沈文的肩膀。
    剑刃卷了。
    沈文的衣服被砍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
    大汉的声音在发抖。
    他身后跟上来的人没有停。
    一把长矛从侧面刺来,矛尖扎在沈文腰侧,被弹开;
    一把匕首从背后捅来,刀刃划过沈文的后背,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一道冰箭射在沈文胸口,炸开一团冰花,冰花碎了,沈文没动。
    一道火球砸在他脸上,火焰散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道雷光劈在他头顶,电弧在他身上跳跃了几圈,消散了。
    钢铁之躯,免疫白银级別以下的物理攻击。
    【钢铁之躯】带来的五倍体质效果增幅所带来的防御力。
    让那些法术攻击落在他身上,顶多留下一块淤青。
    还是那句话。
    超人的魔法抗性低,那是针对同等级的强者。
    不是说隨便一个小法术就能解决的。
    沈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砍破的衣服,眉头皱了一下。
    “苏沐回去看到怕是要心痛了。”
    他拔出屠刀。
    刀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从中间被切开,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喷出来,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像在砍瓜切菜。
    那些衝过来的人,有的转身要跑,有的张嘴要喊“我认输”,但刀光比他们的动作快得多。
    五秒。
    衝过来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站著的。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沙土地上,血水渗进沙子里,把暗黄色的沙土染成深褐色。
    沈文收刀,转身,弯腰,一把抓住吴冲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吴冲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双腿悬空,脸涨得通红,嘴张著,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还没从杀戮意志的衝击里恢復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嘴角流著涎水,像个被玩坏了的布偶。
    沈文把他举到面前,看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空间天赋,的確不错。”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评价一道菜。
    “可惜遇到了我。”
    纯粹的数值碾压。
    就算不用杀戮意志,吴冲那把破匕首连他的皮肤都刺不穿。
    钢铁之躯的防御摆在那里。
    什么空间禁錮、背杀、青铜武器。
    在黑铁级巔峰这个层面,全都没有意义。
    就像一只蚂蚁,不管它掌握了多精妙的技巧,不管它用了多锋利的武器,都不可能杀死一头大象。
    不是技巧的问题,是量级的问题。
    吴冲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的眼神开始聚焦,瞳孔里倒映出沈文的脸。
    恐惧。
    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制的紧张,不是被威胁时的不甘,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起沈文说过的那句话“我也能一刀杀了你。”
    他以为是威胁。
    现在他知道,那是陈述事实。
    吴冲的嘴张得更大了,他想喊“我认输”,但沈文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
    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喉咙,轻轻一用力。
    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喉咙,轻轻一用力。
    “咔嚓。”
    骨裂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吴冲的脑袋歪向一侧,眼睛还睁著,瞳孔彻底涣散,嘴还张著,但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沈文鬆开手,尸体掉在地上,砸进沙土里,溅起一小片尘埃。
    他弯腰,捡起吴冲那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
    青铜级,比屠刀差一些,但比黑铁级的强多了。
    收进空间背包。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角斗场。
    那些没有衝过来的人,此刻正以各种姿势僵在原地。
    有人举著法杖,杖尖的光芒还没散去,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有人握著武器,刀刃还举在半空,但手在抖。
    有人已经退到了角斗场边缘,后背贴著石墙,脸色白得像纸。
    沈文没看他们。
    他拔出屠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四周那些尸体的血液开始蒸腾,化作暗红色的雾气,从沙土地里、从尸体上、从空气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屠刀的刀刃上匯聚。
    雾气越聚越浓,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亮,从暗红色变成猩红色,从猩红色变成刺目的血红。
    那些没有离开的极光会成员,看著那团越来越亮的血光,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
    “我认输!”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个瘦高的男人,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在空旷的角斗场里迴荡。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他身上炸开,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我认输!”
    “我认输!”
    “我也认输!”
    喊声此起彼伏,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
    白光一道接一道炸开,那些极光会成员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角斗场里。
    但还是有人没来得及。
    不是他们喊得慢,是沈文的刀太快了。
    血色刀气从刀刃上炸开,比之前那一道更宽、更长、更快。
    贴著沙土地面横扫出去,像一道血色的海啸。
    那些还没来得及喊出“我认输”的人,被刀气吞没。
    尸体被切成两半,血雾炸开,在灰白的天光下瀰漫成一片暗红色的云。
    刀气撞上角斗场的石墙,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灰尘瀰漫。
    整个角斗场都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