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晓的手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藏在灌木丛后的云清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衝出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李馨竟然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丟人!简直丟尽了霓裳仙宫的脸面!
    可她刚站起身,一道无形的元气便点中了她的穴位。
    云清瑶身形一僵,瞬间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眼睛还能转动,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紧接著,炎梓溪也被凌承用元气定住了身形。
    “都说好了只看戏,你现在出去,大家多难堪!”凌承压低声音,急得直摆手,“再说了,破坏了这么好的场景,咱们的好戏上哪看去?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弥陀佛……”圆空刚要开口。
    “喂,大师!你口水滴我身上了!”凌承突然压低声音大叫道。
    圆空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一脸尷尬地念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口乾。”
    好在有圆空的神识屏障遮挡,王晓並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
    炎梓溪被定住了身形,可她的眼睛还在转动,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这两个混蛋,快放开我!
    云清瑶的眼神则愈发冰冷,如果眼神能杀人,凌承恐怕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炎姑娘,对不住了。”凌承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解释道,“这种画面,女生不宜,如果你不想看,可以直接把眼睛闭上。”
    炎梓溪气得脸颊通红,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著凌承。
    小树林中,王晓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鬆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被烫到一般,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馨没有防备,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的衣襟依旧敞著,春光外泄,可王晓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姑娘请自重。”
    “哎!”凌承在灌木丛后急得直拍大腿,“卢阳老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种时候,哪有后退的道理?前进啊!”
    圆空忍不住开口劝道:“阿弥陀佛,凌施主,你这思想太过危险了。”
    “你懂什么!这叫英雄救美!”凌承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可卢施主,明显不想『救』啊……”圆空说著,又看了看场中狼狈的李馨,轻轻嘆了口气,“不过这位女施主,也確实可怜。”
    小树林中,李馨坐在地上,衣冠不整,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整理衣衫,只是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王晓。
    “卢公子,是嫌弃我吗?”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只求卢公子,能带带我离开这座魔岛……我……”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满是哽咽。
    “我真的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浓浓的绝望,“我不想死在这里……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天赋,没有靠山,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如果成为你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遗忘?是不是就有机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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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说著,她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与不甘,都从喉咙里倾泻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一个女子衣冠不整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花,脂粉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著,手指紧紧攥著衣襟,指节泛白,仿佛要將布料捏碎一般。
    就连抱著看戏心態的凌承和圆空,此刻也愣住了,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褪去。
    凌承的手还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清瑶的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她看著地上那个崩溃大哭的师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愧疚。
    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李馨,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
    她不知道李馨的心里,压著这么多的恐惧与不安;不知道她已经绝望到了这种地步,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换取一线生机。
    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应该多给她一点关心,多给她一点帮助?
    不然,她何至於此?
    何至於如此轻贱自己?
    李馨有错吗?
    她没错。
    她只是想活下去。
    论修为,剩下的人中,她和林月瑶是最低的;论关係,除了云清瑶之外,她甚至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在营地遭遇大劫之时,林月瑶还有苏沁荷和炎梓溪帮扶,可她什么都没有,全靠一丝运气,才活到现在。
    可运气,会一直眷顾她吗?
    她不想死,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抓住这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拿出了自己所剩的全部——身体与清白,只想换取一点关注,换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疯吗?或许吧。
    可在魔岛这番绝境中,疯,才是正常的。
    天才们可以选择一往无前,因为他们有的选。
    可李馨,没得选。
    但她也想活下去。
    王晓看著眼前这个崩溃大哭的姑娘,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在想,这个姑娘走到这一步,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有责任?
    他们对破境的希冀,对未来的规划,在李馨看来,或许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他们所討论的希望,对她而言,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才鱼跃小成,龙门神境对她而言,还是那么的遥远。
    有谁做错了吗?
    好像没有。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谁都没有错,可谁又都错了。
    自己要拒绝她吗?
    她已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对她而言,拒绝,就意味著死亡。
    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孤注一掷。
    承诺,她会相信吗?
    若是相信,怎会有如此见面?
    此刻的她,只相信交换,所以她想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王晓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李馨平视。
    他没有伸手去扶她,也没有替她整理衣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那双被泪水泡红、满是绝望的眼睛。
    “李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觉得,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李馨愣住了。
    藏在灌木丛后的几个人,也全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问出来,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鸡和蛋?
    谁先谁后?
    这个爭论了几千年都没有定论的问题,此刻问出来,有什么意义?
    凌承张了张嘴,无声地对著圆空比划:“他疯了?”
    圆空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一脸茫然。
    炎梓溪眨了眨眼,云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不知道王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眾人的迟疑中,王晓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认为,先有鸡,后有蛋。”
    场上的眾人,瞬间明白了王晓的意思。
    有情才会爱,巫山云雨在他这里有著必要前提,这是他给出的答覆。
    他拒绝了,但拒绝的同时,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將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並且保护了她最后的尊严。
    王晓站起身,郑重说道:“所以,李姑娘如果愿意相信在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將大家都带出魔岛。”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馨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可她的眼神,却渐渐从绝望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那颗悬了许久、隨时可能破碎的心,终於落了下来,有了一丝安稳。
    灌木丛后,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凌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难怪女生总爱骂男生混蛋、王八蛋——敢情原因在这啊,他们选择了先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