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营地后方传来。
    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痞气,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怒意。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麻倍仓元的手僵在半空,福泉樱的冰刃悬在王晓面前,一寸都刺不下去。
    王晓也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鱼和张鰱同时瞪大了眼睛,两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血色——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师兄!你终於出来了!”李鱼的声音都在发抖,可下一句话锋却陡然一转,“我还以为你嚇得躲起来了!”
    张鰱也挣扎著站起身,带著哭腔骂道:“你怎么才来!师弟我都快尿裤子了!你再不出来,你聪明伶俐的师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鱼翻了个白眼:“就你,还聪明伶俐?”
    “比你强!”张鰱理直气壮地反驳。
    “行了行了,还是师兄最帅。”
    两人的眼眶都红了,死死盯著那道从石室中走出来的身影,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赵书衡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凌承,望向更远处的石室。
    那里,萧贺的石室依旧紧闭,石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气息传出。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四个人冲关,王晓出来了,凌承出来了,圆空中途放弃了,只剩下萧贺……
    “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凌承衣袍破旧,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的光芒,不是元气的灵光,而是精气神达到巔峰时,自然而然流露的神采。
    又一位龙门神境!
    “哟,有意思。”麻倍仓元悬於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凌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现在这年头,连送死都有人抢先?”
    他的確有狂傲的资本。
    在他看来,两个初入龙门神境的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安生一郎死了,那是他自己大意,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辈打懵了。
    他们夫妻二人,可不是安生一郎那样的软柿子——无需结印、神通瞬发,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对神通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
    两个初入者,凭什么跟他们斗?
    “卢阳老弟,我不喜欢打女人。”凌承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慵懒,“尤其是又丑又怪的老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麻倍仓元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这个在这里一直放臭屁的老头,就交给我吧。”
    一边说著,他一边朝著麻倍仓元迎了上去。
    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凌承说的“不喜欢打女人”,不过是隨口找的藉口。
    在神识的感应下,麻倍仓元的气息明显比福泉樱更强、更狂暴。
    凌承是主动拦下了最难啃的骨头,把相对轻鬆的那个留给了他。
    一如他在清冥崖挺身而出。
    “小子,你倒是很有自信。”麻倍仓元居高临下,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凌承,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著暴怒。
    “欺负一个老头,虽说算不上什么光荣事。”凌承停下脚步,平视著眼前的对手,嘴角掛著吊儿郎当的笑,“但无奈有些老不死的傢伙,確实该滚蛋了。也只能委屈我这双手,送你一程。”
    他抬起双手,在眼前翻看了一下,像是屠夫在打量自己的刀具。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麻倍仓元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挥,一道赤红的火柱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凌承!
    这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
    麻倍仓元一出手便是全力,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一开始就尝到死亡的滋味。
    凌承没有躲。
    他右手握住腰间长剑——那剑磨损得厉害,剑鞘缠著破旧布条,剑穗禿得只剩几根线头。
    可当他的手指触到剑柄的那一刻,整把剑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剑鞘轻响,长剑出鞘。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挥出。
    可这一剑挥出的瞬间,剑身上骤然燃起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赤金色、纯净到极致的火焰,温度之高,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鸣。
    火龙与剑火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火浪四溅,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地面的碎石被气浪捲起,化作漫天尘埃,又在高温中熔化成玻璃状的碎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麻倍仓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感知到,凌承这一剑中蕴含的火系神通,无论是力度掌控、神通熟练度,还是运用技巧,竟与他不相上下。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步入龙门神境已有五十载,在这魔岛中域日日苦修,对火系元素的操控才达到如今的地步。
    可对面这个小子,才刚刚步入龙门神境,怎么可能有如此造诣……
    “自己爬得慢,还不准別人跑得快?”凌承甩了甩剑上的火星,笑容依旧欠揍,“別这么惊讶,好歹我也是道家出身。”
    “道家?”麻倍仓元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哎,你这么大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凌承嘆了口气,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道家讲究什么?讲究传承与觉醒。这些东西,我原本就会,现在只是拿回来罢了。”
    他顿了顿,歪著头看著麻倍仓元:“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麻倍仓元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忌惮。
    这个年轻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他心惊。
    传承与觉醒——这意味著,凌承的神通並非从头修炼,而是刻在血脉里、印在灵魂中的本能。
    他只需迈过龙门那道坎,那些沉睡的力量便会如潮水般涌回。
    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觉醒了多少力量!”麻倍仓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双手齐出,掌心各凝聚出一颗赤红的火球,同时张开嘴,一道炽白的火柱从口中喷吐而出!
    三道火系神通,同时轰向凌承!
    “喂喂,好端端的喷什么火啊!”凌承怪叫一声,右手挥剑,剑身上赤金色火焰暴涨,迎面撞上其中一颗火球。
    与此同时,他左手剑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指尖所过之处,一道水蓝色的灵光凝聚成形,化作一条水龙,缠住了另一颗火球。
    水火同源,冰火交融!
    麻倍仓元的三道神通,两道被凌承接下,可那道从他口中喷吐的火柱,已然迫至眼前!
    凌承不退反进,脚下步伐陡然一变,身形如鬼魅般侧移,火柱擦著他的肩头呼啸而过,灼烧得衣袍微微冒烟。
    “混元体!你竟然是混元体!”麻倍仓元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著凌承,像是发现了一座稀世宝藏。
    “怎么?道爷我就是这么天赋异稟,不行?”凌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烬,语气依旧欠揍。
    麻倍仓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麻倍家族?”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栽培你,助你成就无上大道。”
    若是其他混元体,他或许不会如此失態。
    可凌承偏偏是水火混元体——麻倍家和福泉家世代联姻,毕生所求,便是培育出一个能同时掌控水火两种元素的天才。
    他们试了数十年,耗费了无数资源,却始终未能如愿。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水火混元体,就站在他面前。
    “哦?”凌承挑了挑眉,一脸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麻倍仓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就是不知道,是当你的爹,还是当你的爷爷?”
    麻倍仓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乖孙,彆气坏了身子啊。”凌承摆了摆手,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你先叫两声爷爷听听,我听听顺耳不顺耳。要是顺耳,这买卖就成了——即刻起,麻倍家改姓凌,我是爷爷,我说了算,没问题吧?”
    “你找死!”
    麻倍仓元彻底被激怒了。
    他的头髮根根倒竖,周身的赤色元气灵光暴涨至极致,连脚下的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火舞·八荒焚灭!”
    他双手飞速划动,快得只剩下残影,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指尖,甚至毛孔中喷涌而出,化作八条巨大的火龙,从八个方向同时扑向凌承!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招之一,八龙齐出,可焚尽四野八荒。
    每一条火龙的温度都足以融化金石,八条齐出之下,连空气都被燃烧殆尽,凌承的周身瞬间变成一片真空。
    凌承的脸色终於凝重了几分。
    他右手握剑,左手剑指虚划,同时催动水火两种神通,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旋转的太极图。
    水与火在太极图中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將八条火龙尽数吸入其中。
    可麻倍仓元终究是步入龙门神境数十年的强者,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此前。
    太极图只撑了三息便浮现出裂痕,待第四条火龙被吸入的瞬间,太极图轰然炸裂,凌承被狂暴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
    “小子,去死吧!”麻倍仓元狂笑不止,八条火龙虽被消耗大半,仍有两条残存,咆哮著扑向倒飞中的凌承。
    这一击,凌承不死也要重伤。
    可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