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这声厉喝的传来,花家眾人一时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握武器,专心对敌。
    原本被王晓衝散的包围圈瞬间重组,每个人都不再那么畏惧。尤其是因剧痛差点失控的夜长天,在这声怒喝下终於回过神来。
    他重拾长枪,不顾断臂的伤势,全然化作一头受伤的猛兽,发起疯狂反扑。狰狞的表情、凶残的目光,仿佛要將王晓生吞活剥十遍才解气。
    王晓本就是强弩之末,全靠封魔指的暂时效力才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此刻夜长天这不要命的打法,死死將他缠住。
    花家眾人趁机合围而上,王晓再次陷入包围。更要命的是,花家最后那名高手已迅速逼近,不出半刻便会加入战局——一旦他到来,这场战斗对王晓而言便是必死之局。念及此,王晓也彻底豁了出去,越战越勇。
    他左手长剑环绕防守,右手长刀猛挥,刀芒变幻莫测,隔空轰击而出,一击逼退夜长天。同时,他踏动七星雨步,身形快如闪电,左手长剑骤然改守为攻,试图撕开一道突围缺口。
    可花家眾人也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全都豁出了性命。
    王晓刚打开一丝缺口,立刻就有人用武器、用肉身悍不畏死地补上,誓要与他战个不死不休。他们用尽手段阻拦,王晓刚挣开一丝缝隙,便又被夜长天死死缠上。
    此时,花家那名高手已奔至近前,王晓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身影。
    “啊——”满心焦灼的王晓仰天怒喝,倾尽全身力气,刀剑旋身齐斩,再次逼退围上来的眾人。
    他一跃而起,右手举刀朝天,一股强横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全身精元之气轰然迸发,整个人再次散发出耀眼金芒。
    这光芒璀璨到连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刺目的强光让在场之人无不闭目难睁。
    “挥动手中武器,打起十二分精神!哪里有风吹草动,他就会从哪个方向突围,就算用命也要把他留下!”赶来的花家高手一眼看穿王晓的意图,厉声提醒。
    这是王晓的绝招,身化太阳,他多次使用,眾人早有防备,全都凝神静气,紧盯周遭——无论王晓从何处突围,必然会发出声响。
    可他们终究还是失算了。没等突围的声响传来,花家眾人的惨叫哀嚎便接连响起。
    原来王晓在將精元之气外泄化作耀眼烈日的同时,竟反手將长刀震碎。海量精元之气灌入碎片之中,长刀瞬间爆炸,碎片如漫天飞蝗四射而出。
    这些纷飞的碎片速度远超离弦之箭,杀伤力十足。眾人毫无防备,如此近的距离內根本来不及格挡,再次被王晓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强光散去,河谷中飘起一层淡淡的血雾,刺鼻的血腥味縈绕不散,花家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啊……”当花志军赶到时,只能发出一声憋屈的怒吼。花家弟子瞬间惨死大半,这般惨剧就发生在他眼前,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打击让他几近崩溃。“王晓,我要將你千刀万剐!不杀你,我枉为花家人!”他对著王晓远去的方向悲愤宣誓,声音却空洞而无力。
    六月的天变幻莫测,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入夜后便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天地间被水幕连成一片,整座厘山都沉浸在雨的世界里。
    厘山试炼者早已撤回厘山城,花家仅剩的十余人也因暴雨暂停了搜寻。王晓留下的蛛丝马跡被大雨冲刷得一乾二净,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追踪线索。
    茫茫雨幕中,厘山渐渐泛起一层白雾,能见度不足十米,继续搜寻只会自陷险境。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仿佛在警示眾人莫要乱闯。与王晓几番死战后,花家早已伤亡惨重,此刻也急需休整。
    而成功突围的王晓,不敢有丝毫停留,將残余的力量尽数催动,一路狂奔。
    他的逃亡路线早已被宫保鸡丁规划妥当,只需朝著宫保鸡丁指引的方向疾驰即可。宫保鸡丁连日来在林间与敌人周旋,不仅摸清了各处环境,更掌握了敌人的行进方向,经过层层筛选,为他选出了最安全的逃亡路线。
    就在王晓奔逃途中,封魔指的反噬骤然爆发。他只觉体內仿佛涌入了无数把锋利的匕首,疯狂地割肉刮骨。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撕心裂肺、穿骨绞肉,种种痛楚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王晓能清晰感觉到,全身的精元之气在疯狂躁动,似要衝破肉身的束缚爆体而出。
    剧痛席捲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奔跑的力道,汗如雨下,在林间挣扎翻滚,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鲜血顺著嘴角流淌而下。最终,他彻底失去知觉,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晕死过去。而暴雨,仍在倾泻不止。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闪电撕裂夜空,雷鸣震彻寰宇。在这不平静的夜晚,大自然尽情展现著不可撼动的主宰之力。王晓静静躺在厘山深处一片不知名的丛林里,周身血水与泥水交融,景象诡异而悽惨。
    “小子,你没事吧?”宫保鸡丁循著气息赶来,见王晓昏迷在地,急切地呼唤著。无论它怎么叫唤,回应它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见状,宫保鸡丁不再犹豫,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精准滴落在王晓腰间的七星剑上。精血触剑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银辉从王晓怀中亮起,点点光芒如同萤火,在雨幕中悄然闪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晓周身散落的血水,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竟缓缓倒流,顺著他的肌肤重新渗入体內。
    与此同时,七星剑散发出一股神圣而古老的气息,一层淡淡的光膜凭空浮现,將王晓周身笼罩。光膜之內,一个螺旋状的气场在他腰间缓缓成形,如同无形的漩涡,將流失的精血与散逸的生机尽数牵引而回。
    突然,璀璨夺目的金光从王晓腰间骤然迸发,七星剑內部,一口巴掌大小的神秘玉棺缓缓升起。玉棺悬浮在王晓头顶,表面刻有细密的上古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莹光。在玉棺的牵引下,王晓体內紊乱的精元之气竟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传来阵阵隆隆声响,宛如雷鸣。
    王晓的修行之路本就与眾不同:於明暗交替中炼眼,於冰火淬炼中强体,学蛇类感知周遭,就连七星雨步,也是师傅借雨水启迪而成。
    他以万物为师,以自身为炉,容纳天地万物之理。自然大道本就讲究“万物为我用,与自然合一”,唯有如此方能轻鬆借取自然之力,只是王晓修为尚浅,始终未能真正领悟。
    寻常修士修炼的元气之海、龙门神通,多是向天借力,而王晓所修的“万物为师”,则是向地借法,与山川草木、风雨雷电共鸣。
    此刻,在玉棺力量的引动下,他体內潜藏的自然道韵彻底甦醒,运转得愈发旺盛。
    恰逢身处原始山林之中,天地间的自然之力充沛无比,玉棺的光芒仿佛一座桥樑,將外界的自然之力与王晓的身体相连。
    周围草木的本源之气被缓缓剥离,化作点点萤火,以王晓为中心匯聚而来,宛如海纳百川之景。他身上的伤口在自然之力的滋养下渐渐癒合,流失的气血也快速充盈起来。
    这一系列变化完成后,玉棺的光芒渐渐黯淡,缓缓沉入七星剑內,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但异象並未就此停止,王晓眉心间突然亮起,四个古朴的篆字接连跳出,在他周身盘旋飞舞,隨后分成两拨,顺著他的脸颊缓缓下滑。
    “七星雨步!”这四字篆字尤为醒目,顺著他的下頜、脖颈分流而下,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如同参天大树伸展枝丫,顺著王晓的经脉、血管蔓延至全身。
    古字所过之处,他的肌肤上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膜,最终所有光膜匯聚融合,形成一个淡黄色的蛋形光茧,將王晓包裹其中。
    光茧成形的瞬间,王晓所在的区域再次发生异变。那些流转的古字与天空坠落的雨点產生了奇妙的共鸣,点点雨之精华被牵引而来,融入光茧之中。
    七星雨步本就伴雨而生,借雨水领悟天地极速:雨滴落下,或匯入江海,或渗入地底,此为“有感之速”,眾生可见;而雨滴蒸发回归天空,重新凝聚成形,此过程循环往復却无人察觉,便是“无感之速”,乃是七星雨步的至高境界。
    当年踏上修行之路时,师傅將七星雨步传给他,“雨落之时,隨心奔跑,无论雨势大小,若能做到点雨不沾身,你的七星雨步便算小成。”如今暴雨倾盆,与王晓眉心潜藏的七星雨步道韵產生共鸣,令功法自行运转,疯狂吸收雨中精华。
    在这股外界力量的引导下,他体內的功法自主运转,藉助点滴自然之力,进一步修復著受损的躯体。
    这般奇妙的修復过程持续了半刻钟,王晓身上的异象渐渐沉寂。就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黑暗,“喀啦”一声震天大响,將他惊得猛地坐了起来。
    睁开眼,入目的是漫天水幕,空中电闪雷鸣,大雨依旧磅礴。王晓简单审视了一番自身,惊奇地发现,体內的內伤竟已好了大半,精元之气虽未完全恢復,却也趋於平稳。
    “咋回事?”他疑惑地喃喃自语。
    “那还用说,当然是本大爷巧施圣术救了你!”宫保鸡丁拍著胸脯,得意地吹嘘道。
    王晓无心与它贫嘴,起身环顾四周,选定方向后展开身形,再次狂奔而出。雨夜,既是逃亡的掩护,也是杀人的良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要在今夜彻底解决花家这条甩不掉的尾巴。
    经过阴暗环境的炼眼,黑暗早已无法阻碍他的视线,再加上远超常人的灵觉,夜间行路对他而言毫无压力。茫茫夜雨中,王晓化作一道诡异的魔影在林间穿梭,全身杀气尽数內敛,却仍有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息瀰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林地。
    他健步如飞,凭藉强大的灵觉原路返回,目光如炬般扫视著周围的一切,悄然向花家的夜间驻地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