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金辉洒向钟云城,映得整座城流光溢彩。
    摘星楼,九重飞檐刺破云霞,是钟云城最高的建筑。
    有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故而得名摘星。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何以容此不公,为我做主啊——!”
    悽厉的呼號陡然从摘星楼顶炸开,如洪钟大吕滚过天际,瞬间盖过满城喧囂。
    声浪在楼宇间迴荡,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茶肆酒楼的窗户一扇扇推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摘星楼顶那道身影上。
    王晓一身粗麻孝衣,腰束白麻带,披髮跣足,身后跟著缩著脖子的宫保鸡丁。
    晨风卷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少年孤绝的身影在霞光中摇摇欲坠,平添几分悲壮之色。
    “这不是撕了血咒红文的那小子吗?怎么披麻戴孝的?”
    “莫不是被血咒逼疯了,来这楼顶哭诉?”
    “年纪轻轻就要遭血咒反噬,也是可怜……”
    议论声中,王晓偷偷戳了戳身旁的宫保鸡丁:“催泪果呢?快给我。”
    接过那颗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果子,他往眼角一抹,剎那间,泪水便如决堤之河般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滚落。
    “宋清!你给我滚出来!”
    “十六年了!你躲在这钟云城外当什么山大王,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有了催泪果,王晓演技全开,哭得肝肠寸断,“我娘等了你十六年!从青丝等到白髮,从春暖等到冬寒!临终前,她攥著我的手,指节泛白,气若游丝还在喊你的名字!她说『晓儿,找到你爹,问他……问他为何许了白头,却让我独守空闺,为何生了骨肉,却不肯回头一顾!』”
    满城譁然,惊呼声如浪潮般席捲了钟云城,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
    “什么?宋清有私生子?”
    顶楼上,王晓手抚眉心那暗红印记,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拔高声音,“你可知这血咒红文为何独独认我?为何万里挑一选中我这个初入鱼跃的修士?因为我身上流著你的血!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原来是这样,血脉相连!”
    “难怪十年间红文飞过无数人头顶,偏偏落在他身上!”
    “宋清太不是东西了,连亲儿子都不管,还让他背负血咒!”
    整个钟云城彻底炸锅。
    “小子你不要命!”宫保鸡丁瞪大了鹰目,偷偷扯了扯王晓的衣角,却被他反手按住。
    “鸡丁,我还要谢谢你,你叫我拜师,我直接认爹,怎样?”
    “你不怕宋清直接杀出来,一巴掌拍死你?”
    “宋清名满天下,关於他的流言蜚语还少了,就因为我说了我是他私生子,他来杀我?这么多流言他不管,管这个?这不是帮我佐证吗?我怕啥?”王晓一边声嘶力竭的痛哭著,一边轻声回復著宫保鸡丁:“快,猪血浆!”
    “你曾许她携手白头,许她十里红妆!”王晓声音悲愤,字字泣血,“可结果呢!你直接弃她而去,她怀著我,受尽世人白眼,日夜以泪洗面,盼你归来!”
    摘星楼下已聚起黑压压的人群,有人摇头嘆息,有人愤慨咒骂,更有妇人抹著眼泪:“造孽啊……拋妻弃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宫保鸡丁蹲在旁边的飞檐上,翅膀捂著脸,用只有王晓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小子,你这编故事的本事跟谁学的?我差点都信了。”
    “闭嘴,入戏。”紧接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今早在街边摊上花二十个铜钱淘来的,但在真气的包裹下,竟也散发出温润光泽。
    “这块玉佩!是你当年留给我娘的定情信物!你说『见玉如见我』!现在我拿著它站在这里,宋清!你若还是个男人,便卸下神念虚境的修为,与我同阶一战!这一战,不为別的,我要亡母討回公道!”
    完美的道具,完美的情感铺垫。
    “我贏了,我要让你给我母亲守墓终生,偿还你欠下的情债!我输了,便认了这天命,追隨亡母於九泉之下,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鏗鏘,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唏嘘动容。
    “说得好!宋清若不敢应战,便是缩头乌龟!”
    “血脉相认,血咒为证,这一战他必须接!”
    “为王少侠做主!让宋清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的声援此起彼伏,情绪愈发激昂。缉刑司统领闻讯赶来,看著露台上端坐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这也行?”
    王晓站在露台边缘,迎著千万道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敢,还是不敢——!”
    这声质问如惊雷炸响,响彻云霄。全城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城东方向的凉山,屏息等待著回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凉山方向,漫山桃花突然无风自动,千万片粉红花瓣挣脱枝头,如潮水般涌向钟云城。
    花瓣遮天蔽日,染红了半边天空,带著淡淡的清香,掠过城池上空,最终匯聚在摘星楼周围。
    天地间只剩下花瓣簌簌作响的声音,一股磅礴的灵压从花瓣中散发出来,笼罩全城,让修为低微的修士都忍不住跪倒在地,而对凡人毫无影响。
    下一刻,漫天桃花在空中飞速旋转、凝聚,化作一行丈许见方的金色大字,悬浮在摘星楼正上方:
    三日后?凉山之巔?同阶一战
    字跡金光璀璨,笔锋苍劲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天地大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行字在空中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灵压才缓缓散去,桃花瓣如雪花般飘落,洒在钟云城的每一个角落。
    满城轰动!
    宋清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同阶一战!这可是神念虚境强者自封修为,与鱼跃境修士对决啊!”
    “三日后凉山之巔,这场好戏绝不能错过!”
    欢呼声、议论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
    王晓站在楼顶,看著空中渐渐消散的桃花字跡,抹去脸上的冷汗,刚才那漫天的威压,让他全身都不能动弹,呼吸都几乎停滯,这就是神念虚境的强者,果然可怕,但他嘴角却止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