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玛利亚?”
    乔斯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反手立刻把门栓死。
    昏暗的光线下,母亲浑浊的眼睛望过来,带著一如既往的疲惫和一丝担忧。
    妹妹玛利亚从角落的小板凳上抬起头,手里还攥著一截捡来的铅笔头,在废纸上画著谁也看不懂的线条。
    乔斯深吸一口气,走到她们面前,慢慢摊开手掌。
    那片金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冷冽而神秘的微光,中央那个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纹样清晰可见。
    “我们……能走了。”
    乔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去大夏那边……挖矿。”
    母亲枯瘦的手颤抖著伸过来,想碰,又不敢碰,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金属片,浑浊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骯脏的地面上。
    玛利亚猛地站起来,铅笔掉在地上,她扑过来抓住乔斯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
    “哥?真的?我们能去……天上?”
    “嗯,天上。”
    乔斯用力点头,把妹妹瘦小的身体搂进怀里,感受著她抑制不住的激动带来的轻微颤抖。
    他看著母亲无声的泪水,那股在黑市里强行压下的酸涩猛地衝上鼻腔。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巨大解脱和压在肩头更沉的、必须保护她们的责任感。
    “收拾东西,就带最重要的,一点就好。”
    “过几天就走,別告诉任何人,一个字都別说!”
    接下来的几天,乔斯家那小小的铁皮屋里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他们悄无声息地整理著少得可怜的“家当”,几件破旧但乾净的衣物,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母亲偷偷藏起来的一小包晒乾的草药(她固执地认为能治病),玛利亚那几张画满了星星和奇怪飞船的作品。
    乔斯则像个最警惕的哨兵,白天儘量不出门,晚上也睡不安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汗毛倒竖。
    那张“许可”片被他用最破的布层层包裹,缝在了贴身的旧背心內侧,紧贴著滚烫的皮肤。
    出发的日子终於到了。
    天还没亮透,乔斯带著母亲和妹妹,像三只沉默的幽灵,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注意的路径,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各个其貌不扬,但眼神却和乔斯一样,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苗,混杂著深深的警惕。
    他们彼此间几乎不交谈,只是用眼神短暂地接触一下,又迅速移开,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保持著距离,双手紧紧护著自己的行囊。
    那里面,都揣著同样改变命运的冰冷金属片。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声。
    乔斯把母亲和妹妹护在身后一个相对稳固的墙角阴影里,自己则背靠著冰冷的、布满涂鸦的水泥柱子,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空旷的场地和头顶灰濛濛的天空。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些黑市里听说的、把人骗到更黑暗角落的可怕传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粗糙的水泥墙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爱上阅读,从开始。。
    就在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低声嘟囔著“是不是被骗了”的时候。
    没有预兆的轰鸣。
    不是汽车引擎,也不是螺旋桨飞机。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碾压空气的磅礴力量,直接从头顶的天空灌了下来!
    像是厚重的云层被无形的巨兽撕裂!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灰濛濛的天空中,一个庞大、流线型的钢铁巨物正缓缓下降。
    它光滑的银色外壳在暗淡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部喷口散发著幽蓝色的光焰,无声地灼烧著空气,带来阵阵热浪。
    没有巨大的翅膀,只有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庞大得几乎遮蔽了乔斯视野里大半的天空。
    它下降的姿態稳定得不可思议,带著一种超越想像、君临大地般的威严。
    是飞船!真正的大夏飞船!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大夏梦舟號!
    “老天……”
    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是飞船来接……”
    玛利亚死死抓住乔斯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调。
    乔斯也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最多是辆封闭的卡车,或者一架老旧的运输机,把他们像货物一样塞进去。
    做梦也没想到,通往“矿工”生涯的第一程,竟然是由这样只在传说中存在的星舰来接送!
    大夏……这就是大夏的力量吗?
    连运送矿工都用这种……神器?
    巨大的舱门在飞船侧面无声地滑开,一道舷梯稳稳地延伸下来,触碰到满是灰尘的地面。
    几个穿著深蓝色、没有任何標识但剪裁利落制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下面这群呆若木鸡的人。
    “持有许可者,按顺序登船!动作快!”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人群骚动了一下,如梦初醒。
    没有欢呼,只有更加深重的敬畏和一种被巨大洪流裹挟的茫然。
    乔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臟,紧紧攥住母亲枯瘦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牵著妹妹,隨著人流,像朝圣者走向神坛,又像待宰的羔羊走向未知,一步步踏上了那冰冷的金属舷梯,走进了那巨大飞船的腹中。
    舱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熟悉又绝望的世界。
    內部柔和而明亮的光线让乔斯眯了下眼。
    光滑的墙壁,宽大的座椅,巨大的舷窗外是飞速远离、逐渐变成蓝色弧线的大地……
    震撼。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乔斯、玛利亚,还有所有上来的人,都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手足无措,眼睛根本不够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坐在那些一看就很高级的座椅上,连靠背都不敢完全倚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