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溜达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观测平台,看著巨大的实验场地上,那个被层层保护的跨星系引擎原型。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周瑶已经抓住了关键,剩下的,就是她带领团队去啃硬骨头了。
    他脑子里那些关於蓝图里更高级、跨越星门的跃迁技术细节,暂时还用不上。
    饭,得一口一口吃。
    路,得一步一步走。
    看著周瑶手下团队像打了鸡血一样扑在那些模型参数上,整个动力实验区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嗡嗡作响。
    杨辰嘴角那点微不可查的弧度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悄没声儿地转过身,溜达著出了门。
    “挺好,这茬儿算是点著了。”
    他脑子里念头一闪,脚步没停,很自然地就拐了个弯儿。
    接下来去哪儿?目標明確,找郑飞光那小子去。
    郑飞光现在可今非昔比了。
    自从搞回来那艘外星飞船,他那原本主要管通讯和飞船驾驶系统的实验室,就跟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
    项目牌子掛了一墙,从外星通讯协议逆向工程,到尝试破解人家那套不知道啥原理的传感系统,再到琢磨怎么把外星人用的“方向盘”跟大夏飞船接轨……活儿多到能堆成山。
    他手下那帮人,走路都快带风了,个个顶著黑眼圈,但眼睛贼亮。
    不过,甭管项目多杂多新,郑飞光手里最核心、最要命的,还是蓝星自己那套看家的玩意儿。
    天链卫星中继器系统。
    这玩意儿是啥?是整个蓝星星系的命根子!
    从月球基地到火星科考站,从深空探测器到地球家里的视频通话,信號全指著天上那堆“大锅盖”和“小盒子”接力棒似的传呢。
    它要打个喷嚏,半个大夏都得跟著感冒。
    最近郑飞光这边压力山大。
    为啥?一方面是自家需求蹭蹭涨,恨不得每个小行星上都装个基站。
    另一方面,那艘缴获的外星飞船,里面通讯设备展现出的效率,简直像在嘲笑天链系统是摇旗吶喊的原始人。
    优化,升级,已经成了上头天天敲著桌子催的头等大事。
    杨辰溜达到郑飞光主管的实验室区域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头郑飞光那特有的大嗓门,隔著隔音门板都透出来一股子焦躁。
    “……又卡!又特么卡!”
    “火星到木星轨道这段延迟又抽风了!跟便秘似的!排查报告呢?”
    “別跟我说又是太阳风乾扰!”
    “干扰干扰,天天干扰,干扰它祖宗!”
    “赶紧给我找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在拉胯!”
    门一开,嚯,里面烟雾繚绕,不是真烟,是大型伺服器组散热喷出来的热浪混合著人味儿。
    郑飞光叉著腰站在主控台前,对著面前瀑布一样刷新的数据墙运气,头髮被抓得像个鸟窝。
    他旁边几个核心骨干,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老郑,火气挺旺啊。”
    杨辰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设备运行的底噪。
    郑飞光一扭头,看到是杨辰,那股子炸毛的劲儿稍微收了收,但眉头还是拧著。
    “杨哥?你咋溜达到我这来了?”
    “別提了,这帮傢伙搞的天链,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最近跟中邪了一样。”
    “关键链路时不时就给你来个缓衝中,急死个人!”
    “通讯延迟都快成玄学了!”
    杨辰没接他的抱怨,慢悠悠地踱到那块显示著整个太阳系通讯链路状態的全息星图前。
    代表信號路径的光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连接著各个星球、空间站和中继卫星。
    能看出,几个关键节点,特別是通往小行星带外侧和木星轨道的线路,顏色明显发黄甚至发红,代表延迟和丟包率偏高。
    “唔……”
    杨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眼睛盯著星图上那些拥堵的路口。
    他脑子里,此刻正清晰地浮现著从系统建筑蓝图里看到的那种星际通讯模式。
    那玩意儿跟天链这种点对点接力赛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它更像是……嗯,像把空间本身当成一种介质,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板,信息不是传过去的,更像是“感受”空间本身细微的波纹变化。
    效率高得嚇人,还几乎不受距离和常规干扰影响。
    当然,现在把这玩意儿直接拍出来?那是作死。
    杨辰的手指,在星图上那几个关键瓶颈区域点了点,动作很隨意,像是在弹灰。
    “那不然呢?”
    郑飞光凑过来,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信號传那么远,没中继放大衰减,早散得没影了!”
    “是,靠中继没错。”
    杨辰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但你看,咱们现在是哪段堵,就在哪段加塞个放大镜,或者优化一下放大镜的功率。”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星图,投向更深的宇宙背景。
    “有没有可能……换个思路?別老想著怎么把信號推得更远、更快。”
    “想想信號为啥会散?为啥需要那么多放大镜?”
    “空间本身……它是不是其实一直在传递著什么?只是我们之前没找对收听的方式?”
    杨辰的话说得很“虚”,没有提任何具体技术,甚至有点哲学意味。
    什么“空间传递”、“收听方式”,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里的词儿。
    郑飞光一开始听得有点懵,眉头皱得更深了。
    “空间传递?杨哥,你这……有点玄乎啊?我们搞工程的,讲的是实打实的……”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一直盯著空间背景噪声数据屏幕的年轻研究员,眼睛突然瞪圆了,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郑…郑主管!杨主管的意思……是不是……空间背景扰动?那些我们一直当做噪音滤掉的超低频波动?”
    郑飞光一愣,目光唰地一下转向那个研究员,又猛地看向屏幕角落那几乎被忽略的、代表空间本身微弱背景扰动的波形图。
    那玩意儿平时都是当干扰源处理,直接过滤掉的。
    “空间背景……噪音……”
    郑飞光喃喃自语,脑子里某个僵硬的点,被杨辰那几句虚头巴脑的话,加上手下研究员的惊呼,猛地撬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