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符合他行事逻辑的方案。
    用成果和技术本身的力量去推动变革。
    於是,这个关於推广的烦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泛起几圈涟漪后,被他暂时压了下去,没有向任何人提及。
    他选择专注於眼前能掌控的部分,將生化实验室的技术水准提升到足以支撑完全版蛋舱製造的要求,並亲手完成它。
    时间在高效运转中流逝。
    生化实验室的核心技术壁垒被杨辰以惊人的速度优化升级,与飞船结构一体浇筑、完美適配神经直连核心协议的无意识生物体克隆技术难题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在郑飞光和周瑶的主持下,那艘被戏称为大號宇宙鸡蛋的原型机改,成功被运送至近地轨道空间站,开始了在真正太空环境下的意识投射与初步操控测试。
    传回的数据一次次验证著杨辰的预言,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蛋舱在志愿者的感知中活了过来,反馈变得流畅自然,窒息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与星辰融为一体的奇妙自由感。
    而在地面,在烛光基地最核心的独立製造区,一艘更加完美、完全遵循系统原始蓝图、內部已集成激活了专属生物单元的完全版蛋舱,也在杨辰的主导下悄然诞生。
    它静静矗立,外壳流淌著深邃的哑光,等待著属於它的第一次星空呼唤。
    然而,关於如何让这样的“蛋舱”成为主流,替代庞大的“梦舟號”体系,杨辰依然没有清晰的答案。
    这个“烦恼”並未因技术的成功而消散,只是被他更深地埋进了心底,如同一个等待破土的种子。
    直到这天,风尘僕僕的杨明大步走了进来。
    作为烛光公司对外的代理人,他常年在外周旋於各方势力、处理公司庞杂事务,例行返回基地进行重要事项的沟通和匯报。
    他刚结束与外界某个大型资源供应商的漫长谈判,眉宇间还带著一丝商海沉浮留下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一进入基地主控大厅,杨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围。
    少了些生化实验室项目攻坚时那种紧绷的专注,多了几分……流动的活力?
    他隨手拉住一位路过的研究员。
    “杨主管呢?还在生化所?”
    研究员恭敬回答。
    “杨主管最近主要在独立製造区,好像刚完成一个重要项目。”
    “郑主管和周主管在太空测控中心,盯著轨道上那个新玩意儿的测试呢。”
    “哦?”
    杨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浓浓的兴趣。
    他知道杨辰结束了意识转移项目,也知道他最近在基地各处“巡视”,但完成新项目?轨道测试?这信息量可不小。
    他立刻改变方向,没有先去製造区,而是走向了杨辰在基地的办公室方向。
    他知道杨辰的习惯,重大阶段性工作告一段落,通常会先回办公室整理思路或短暂休整。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此刻的杨辰,或许不再是那个完全沉浸在深潜项目中的状態,应该……有空了?
    杨明推开杨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时,意外地发现对方正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凝视著基地外延绵的荒原。
    听到动静,杨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隨即被一种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暖意取代。
    “杨明?”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明咧嘴一笑没有回答,大步走进来,隨意地將隨身携带的公文包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也放鬆地陷了进去,长舒一口气。
    “呼……还是基地的空气闻著舒坦,外面全是勾心斗角的味儿。”
    杨辰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
    “外面情况如何?”
    他习惯性地开启了倾听模式。
    杨明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最近一次与某大型资源供应商的拉锯战,对方如何老奸巨猾,自己又如何巧妙周旋,最终在看似不可能的境地下达成了对烛光有利的协议。
    他又提到拜访了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言语间透露出外界对烛光实验室,尤其是对杨辰本人的敬畏与关注度与日俱增。
    他还讲了些旅途中的趣闻,比如某个地方报导的奇特的生物,或者某地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
    杨辰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下头,或者简短地应和一声“嗯”、“是吗”,眼神温和。
    这种纯粹的倾听和来自发小的、不带任何科研目的的分享,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鬆弛。
    不知不觉间,他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脸上也多了些生动的表情。
    话题渐渐从杨明的见闻转向基地內部。
    杨明好奇地问起了独立製造区的新项目,以及轨道上那个“大號宇宙鸡蛋”的测试进展。
    杨辰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简要描述了蛋舱原型机改的太空测试情况,提到志愿者们成功意识投射后的奇妙体验,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但当提及完全版蛋舱已经完成时,他眼底深处那抹被深埋的烦恼,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杨明敏锐的目光下悄然浮现。
    “……技术本身,基本没有障碍了。”
    杨辰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原型机改的测试数据也很理想。”
    杨明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好友话语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沉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而关切。
    “技术没问题?那你在烦什么?”
    “郑飞光和周瑶他们又给你出难题了?”
    “还是……高层那边?”
    “不,他们很好。”
    杨辰立刻否认,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面对这个唯一能让他放下所有心防的髮小,他最终还是选择坦诚。
    “是……关於未来。”
    “蛋舱……它很好,代表了一种方向。”
    “但梦舟號……”
    他吐出一个词,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杨明瞬间就明白了。
    “你想让它取代梦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