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黄守拙也顾不上累了,连休息的心思都没了,当即起身往外跑。
    “我去找牙行的人!”他回头道,“深水埗这一片我熟,哪儿有烂宅子,哪儿有赔本铺面,我多少都听过点。你等著,我今天就把中人给你拉来。”
    陈青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时分,黄守拙果然领回一个中年牙人,姓梁,穿件发黄的白衬衫,脚上皮鞋擦得倒挺亮,一进门先左右看了看三玄观的破院子,神色里有几分掩不住的诧异。
    大概没想到,黄守拙说的“有钱租大铺面的师傅”,竟住在这种地方。
    “梁中人,”黄守拙抢在前头开口,“別看地方旧,我这位师弟是真有本事的人。霍家的事,就是他办下来的。”
    梁中人眼皮一跳,脸上的客气顿时多了几分。
    霍家的名头摆在那里,他这种走街串巷吃中介饭的,不可能没听过。
    “陈师傅,”梁中人拱了拱手,“黄师傅说,您想找便宜点的门面。正常的倒是有,不过按你们开的价,怕是很难找著合心的。可要说那种別人不太敢碰的……倒还真有一处。”
    “多大?”陈青河问。
    “前后三进,临街开门,门脸不小,后头还带个天井。”梁中人说到这里,神情却有点发紧,“就是那地方名声不太好。之前开布庄,赔了。后来改茶楼,黄了。再后来有人买下来改成住家,没住满三个月便搬了。房东现在也不想要租金了,只说谁能在里头住满三个月,房租好商量,甚至还能倒贴一点钱。”
    黄守拙听得头皮一麻:“倒贴?”
    梁中人苦笑:“我也没见过这种事,可那房东是真怕了。那铺子压在手里几年,租不出去,卖也卖不掉。现在只要有人肯接,他恨不得烧高香。”
    陈青河眉头微挑。
    还有这种好事。
    梁中人见他神色不变,反倒有点摸不透,忍不住补了一句:“陈师傅,我先把话说在前头。那地方不是死过人,就是运道太差。街面上都传,谁进去谁倒霉。你们若是想稳稳噹噹做生意,最好还是另选一处。”
    “先去看看。”陈青河起身。
    梁中人愣了愣:“现在?”
    “现在。”陈青河道。
    一行三人从福安里出来,拐过两条街,又穿过一段略宽的马路,最后停在一处略显冷清的街口。
    那铺子確实不小,门脸比周围几家店都宽,门头旧匾早已摘了,只剩下两枚锈钉留在墙上。
    门两边的木柱发黑,窗纸后头透不出一点亮,明明是傍晚,站在门前却像比別处都暗几分。
    梁中人掏钥匙开门时,手都慢了一下。
    门一推开,一股久不通风的陈气迎面衝出来。
    黄守拙站在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他压低声音,“怎么阴森森的。”
    铺子里比外头凉,桌椅早被搬空,只剩地上几道拖痕。
    前头是宽堂,后头隔著一道旧门,再往里能看见小天井的一角,砖地上积著灰,角落里还有半只破陶缸。
    明明天光还能照进来,可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却说不出的滯,像是门一开,气没往里走,反倒全沉在了地上。
    陈青河没有急著说话,只慢慢从门口走了进去。
    他先看门,再看柱,再看屋樑与后头那道短墙的衔接,最后站在堂中,闭了闭眼,像是在听什么。
    黄守拙跟在后头,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师弟,”他压著嗓子,“这地方真行吗?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开门迎客的。”
    陈青河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堂中那道不该多出来的矮墙上,淡淡道:“这处宅子的风水局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黄守拙却反倒鬆了口气。
    有问题不可怕。
    最怕的是看不出问题。
    在经过了霍家的事情以后,黄守拙对自己这位年轻师弟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了。
    陈青河心里有数。
    这铺子门脸宽,按理说是做买卖的好地方,可门前那条街並不正,左边一条宽路斜斜压过来,右边又斜插出一条窄巷,两股路势在门前一绞,像一把半张开的剪子,正正卡在铺子前头。
    这个叫做【剪路】,门前本该留气,这里却是两路相剪,气还没进门,先被切了一刀。
    人站在门口,脚底会下意识发急,心口也静不下来。做生意的地方,最忌这个。
    再说铺头內里的问题,前堂本来宽阔,门气进来,原该在中间回一回,再往后走。
    偏偏有人在堂中砌了这道墙,把一口气从中间生生截断了。
    外头本就路急,里头又拿墙去挡,前头进不来整气,后头自然养不住人。
    这应该是此前的租户在里面做出来的改动。
    陈青河过去问了一嘴。
    梁中人朝陈青河竖起了大拇指:“小先生说的没错,这堵墙是后头那位做茶楼的老板砌起来的。那时候说什么前堂太空,挡一挡聚財,也挡一挡外头人视线。后来茶楼生意没起色,老板人先病倒,再后头便连夜关了门。”
    陈青河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再沿著店铺布局看下去,绕到后头小天井边。
    天井不大,砖地却明显低了半寸,角落里的排水口黑黢黢的,湿气顺著墙根往上爬。
    最要命的是,天井后头那条巷子比铺子还低,等於前头勉强进来的那口气,穿过堂中断墙,还没站稳,便顺著后头的低势泄了出去。
    这铺子有问题,但对於陈青河来说解决起来的难度倒是也不算太高。
    他拍了拍黄守拙,表示这个房子可以直接定下来。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房主说了,这地方要是您愿意租,只需要给一个月押金即可。”
    “前三个月都不收租金,如果能够坚持在这铺子营业三个月,到时候房主押金双倍奉还!”
    黄守拙急忙问:“那押金多少?”
    “五千元。”
    这真不多。
    这地方拐角过去就是深水埗最繁华的街道。
    这地方五千元一个月算是捡著了。
    “就定这里了。”陈青河道。
    合同一出,黄守拙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