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森林,正午时分。
    绽春月浓烈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一只通体幽蓝色的巨型蜘蛛安静地伏在地面,脖颈上插著一柄还微微冒著白光的单手剑。
    握著剑柄的男人,正呆呆地盯著那深入肌肉深层的剑刃,全然忘了自己双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
    “重击突刺……用出来了?”
    西里昂低声自言自语,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
    “西里昂!”
    一声呼喊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见维尔德正朝他跑来。
    【命令】的滯后效果出现,西里昂回想起了整个过程。
    是这个菜鸟法师让他使出【重击突刺】,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操控著刺出了那一剑。
    他对自己使用了魅惑类法术?
    “维尔德,你……”他缓缓开口。
    “先別说这个,”维尔德已经爬上巨蛛头顶,“我先带你下去包扎伤口。”
    “呃……”
    提到这个,西里昂才想起自己的伤,隨著肾上腺素退去,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维尔德搀扶著他从巨蛛身上下来,把他平放到空地上,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和止痛药开始包扎。
    这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简单级任务,小队只带了应付皮外伤的医药箱,只能暂时止血,剩下的得回铁纹镇的医馆再处理。
    而且价格高昂的治疗药水也不是他们这种底层冒险者负担得起的,更多是在医馆进行常规的物理治疗。
    “维尔德,刚才你用的法术是……”
    西里昂正要回到刚才的话题,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
    两人面色一沉,齐齐转头望过去。
    还有敌人?
    隨后,他们看见一个像是刚睡醒的矮人从灌木丛里站起身来。
    凭藉种族血统带来的隱蔽优势,从这边望去,將將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老子这是在哪儿啊?”
    格鲁揉著眼睛,一脸茫然地走出灌木。
    维尔德和西里昂同时鬆了口气。
    格鲁先检查了一下西里昂的伤势,才注意到不远处那只趴在地上断了气儿的巨蛛。
    “艹!你们趁我睡著都干了什么?”
    他迈著短小的步子跑过去,本想伸脚狠踹几下,可一看到那满身的倒刺,浑身一激灵,想想还是决定做个有素质的矮人。
    “格鲁,去把莱尔抬出来,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西里昂撑著地面坐起身,看了看天色接著说道,“维尔德,辛苦你打扫战场吧,咱们早点回镇上。”
    维尔德点点头,开始打扫战场。
    首先从巨蜘蛛开始。
    协会认定猎杀的凭证是它的八颗眼珠,只不过这只是火葬的,眼珠像新鲜龙眼烤成了龙眼乾,价钱大概会打点折扣。
    其次是它的毒牙和毒液腺体,也是值钱的材料,但收集时务必小心,维尔德甚至先灌了几口解毒药水才敢动手。
    巨蛛的蛛网可以製作轻甲和琴弦,维尔德把没火烧到的都卷了起来。
    接下来是相位蜘蛛。
    能收集的材料和巨蜘蛛大致相同,但更加值钱。
    维尔德爬上它的头颅,费了好大劲才把西里昂的单手剑拔了出来。
    刚要离开,脖颈血淋淋的伤口里透出的一缕淡蓝色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用剑尖小心挑出来。
    一枚被血污沾染、却丝毫掩饰不住光泽的晶体跃然眼前。
    “这是什么?”
    “那是相位蜘蛛的晶体。”西里昂见识多些,“拥有法术的魔物,靠这个施法。”
    “那我能用这个瞬移吗?”维尔德眼睛一亮。
    “不行,你又不是蜘蛛。”西里昂笑了笑,“但能卖了好价钱。”
    “还是卖个好价钱实在!”格鲁跟著傻笑。
    如果不是相位蜘蛛身上带著毒液,他甚至想把这玩意儿整个搬回冒险者协会多换点酬金。
    战场打扫完毕。
    这次的收益相当丰厚,代价也显而易见的惨烈。
    西里昂两条小腿被贯穿,其中一只被击穿碎了骨头,莱尔虽然勉强止住了胸口的血,但至今昏迷不醒。
    格鲁受了些皮外伤,体內的毒素已经解了大半。
    维尔德最幸运,毫髮无伤,但也已然耗光了体內全部法力,一滴都不剩了。
    几人没敢多耽搁,趁著天色尚早开始返程。
    格鲁受限於优秀的血统,没办法背著身材修长的莱尔,只好採取一种类似於公主抱的方式。
    等莱尔醒过来知道了这件事,估计半年內都不会同他讲话了。
    西里昂则一边被维尔德搀扶著,一边用单手剑当作拐杖,艰难地挪著步子。
    原本两小时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整个下午。
    等终於回到铁纹镇,已经是傍晚了。
    走过镇门。
    醉酒的战士、眯眼哼唱的吟游诗人、斤斤计较的商贩和穿梭於狭窄街道的运货马车,扬起阵阵让人安心的尘土。
    镇子里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
    同上次冒险回来时一样,维尔德不自觉恍惚了一阵。
    这里的欢声笑语和边境森林里的廝杀,是那么的割裂,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镇子里每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冒险者,实则都在这两个世界里来回穿梭。
    “盾牌上的坑,那是昨天的故事;
    腰带上的耳朵,明早能换几个铜板……”
    维尔德不自觉跟著哼唱起酒馆里的歌谣,就像个货真价实的冒险者一样,完美融入了这里。
    几人先去镇上医馆,把两名伤员安置好。
    西里昂已经服用了解毒药水,腿上的伤虽然严重,但不危及性命。
    莱尔就严重得多了,他胸口结结实实被巨蛛啃食了一口,好在没触及臟器,能保住一条命,但需要强效的治疗。
    医馆这边暂时交给西里昂,维尔德和格鲁得马不停蹄去协会交差,毕竟两背包沾著毒液的战利品可不是闹著玩的。
    “找玛莎领酬金吧。”
    分开前,西里昂嘱咐一句,“她知道我们是一起的,给的价钱公道。”
    维尔德笑著点点头。
    从西里昂略带期待的眼神里,他读懂了这位扭捏老大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