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寂。
    周延儒趴在金砖上,肥厚的嘴唇哆嗦个不停。楚泽刚才那番话,直接把户部和兵部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经济战、战略拉扯,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砸下来,砸得满朝文官晕头转向。
    但周延儒不甘心。
    他筹谋了这么久,绝不能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武夫把局搅了。
    周延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宽大的袖袍剧烈抖动。他指著楚泽的鼻子,嗓音尖锐刺耳。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周延儒唾沫星子横飞,“就算你说的这些有理!那毛文龙呢!左都督,正一品大员!袁崇焕不经请示,用尚方宝剑將其斩杀於双岛!这不是为了向皇太极递投名状是什么!这不是排除异己是什么!”
    毛文龙案。
    这四个字一出,太和殿內的空气陡然降温。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文官们重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楚泽。
    杀正一品大员,这总洗不白了吧!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落在金砖上,瞬间暗淡。他面对周延儒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老脸,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投名状?排除异己?”楚泽喉间滚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皮靴砸在金砖上,震得周延儒心头猛跳。楚泽高大的身躯直接压向周延儒,深邃的眼底燃起两团怒火,“周大人,你既然非要把毛文龙这桩旧案翻出来,那咱们今天就在这太和殿上,当著陛下的面,把皮岛那笔烂帐算个清清楚楚!”
    楚泽霍然转头,凌厉的视线刀子般刮向缩在班列里的兵部尚书王洽和户部尚书毕自严。
    “王大人!毕大人!”楚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穹顶下炸响,震得殿內悬掛的琉璃宫灯剧烈摇晃,“你们两位,一个是朝廷的兵马大元帅,一个是管著天下钱粮的財神爷!皮岛到底是个什么烂透了的烂摊子,你们心里没数吗!说话!”
    王洽和毕自严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发软,死死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提接话。
    楚泽收回视线,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化作滚滚怒雷,层层叠叠地压向满朝文武。
    “毛文龙镇守皮岛,初期確实有牵制建奴的功劳。但到了后期呢!他谎报军情,虚报兵力!號称十万大军,实则连两万老弱病残都凑不齐!他每年张著血盆大口,向朝廷索要上百万两的军餉!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去哪了?前线將士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钱全填进了他毛文龙自己的私库!”
    楚泽步步紧逼,周延儒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煞之气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金砖的缝隙上,险些摔倒。
    “这还不算完!”楚泽抬起手,直指周延儒的鼻尖,“他毛文龙在皮岛私开互市,打著筹措军餉的幌子,暗中跟建奴走私粮食和铁器!皇太极拿著大明的铁器打造出精良的兵器,回过头来砍下大明將士的脑袋!我问你,这算不算资敌!这算不算通敌叛国!”
    周延儒被逼到了死角,老脸涨成猪肝色,梗著脖子扯起破锣嗓子硬顶:“一派胡言!即便他毛文龙有罪,那也是朝廷的正一品左都督!理应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夺!他袁崇焕一介督师,凭什么不经请示擅自杀人!”
    “交由三法司?”楚泽仰头放声大笑,笑声中透著对这群文官极尽的嘲弄与鄙夷。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冰冷刺骨,“皮岛孤悬海外,毛文龙手底下养的全是一帮只认钱不认人的骄兵悍將。押解回京?周大人,你信不信,押解的船还没离开皮岛的码头,那两万骄兵悍將就先反了!到时候建奴再趁虚而入,整个辽东防线瞬间崩溃!”
    楚泽霍然转身,大氅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直面高坐龙椅的崇禎,双手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陛下!皮岛局势糜烂至极,將骄卒惰,尾大不掉!不杀毛文龙,辽东事权如何统一!袁督师如何调度兵马抗击建奴!”
    楚泽猛地抬起右手,直指太和殿雕龙画栋的穹顶。
    “当年陛下在平台召对,对袁督师寄予厚望,亲手赐下尚方宝剑,赋予他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臣敢问陛下,难不成这把象徵著天子威仪的尚方宝剑,是用来在辽东切菜的吗!”
    “切菜”二字一出,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地龙里的炭火发出悽厉的爆鸣,窗外的风雪砸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满朝文武被这句话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死死贴著冰冷的金砖。
    这两个字砸在太和殿的金砖上,震耳欲聋。
    崇禎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他赐下尚方宝剑,本意是让袁崇焕威慑群將。可谁能想到袁崇焕真敢拿去砍正一品大员的脑袋。
    满朝文武被楚泽这番狂悖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
    直播间里,玩家们已经嗨翻了天。
    “臥槽!泽哥太勇了!直接贴脸输出崇禎!”
    “尚方宝剑拿来切菜,哈哈哈哈!这吐槽绝了!”
    “毛文龙后期確实拉胯,走私铁器给建奴,这在歷史上也是有记载的。泽哥这波有理有据!”
    “懟死这帮键盘侠文官!太爽了!”
    周延儒见毛文龙案没能压住楚泽,反而被揭了朝廷的短处,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面色铁青的崇禎,立刻转移阵地,拋出最致命的一击。
    “好!好一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延儒扯著破锣嗓子嚎叫,“那顿兵不战呢!这也是为了大局吗!”
    周延儒见前招落空,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身,宽大的緋红大袖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残影。他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太和殿外黑压压的夜空。
    轰!
    远处的广渠门方向恰好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巨大的轰鸣声顺著风雪滚滚而来,震得太和殿紧闭的雕花窗欞疯狂嗡鸣,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跟著爆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听听!你们听听这炮声!”周延儒扯著破锣般的嗓子悽厉嘶吼,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烛光下四处乱飞,“建奴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京畿之地的百姓正惨遭屠戮,妻离子散,血流成河!他袁崇焕手握九千关寧铁骑,就在广渠门外!他为何不战!他为何眼睁睁看著皇太极在天子脚下耀武扬威!”
    周延儒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对著龙椅上的崇禎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陛下明鑑!袁崇焕拥兵自重,坐视京师受难,迟迟不肯发兵决战!他这是在等京城大乱,等朝廷无计可施,等陛下向他低头!他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彻头彻尾的谋反啊!”
    顿兵不战。
    这四个字砸落在金砖上,太和殿內闷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崇禎猛地坐直身体,明黄色的常服隨之剧烈摩擦。他双手死死扣住御案边缘,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甲在名贵的紫檀木上硬生生划出几道刺目的白痕。眼底的暴怒彻底压抑不住,化作实质的杀意死死盯住下方。
    这是他心底最痛、最恨的一根刺。皇太极在城外烧杀抢掠,大明皇帝的脸面被建奴踩在泥里狠狠摩擦,而他倚重的蓟辽督师却按兵不动。这不是要挟君父是什么!
    满朝文官见风使舵,纷纷从班列中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顿兵不战,乃是死罪!”
    “请陛下即刻下旨,斩杀袁崇焕!”
    “杀国贼!安民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化作滔天巨网,铺天盖地地压向大殿中央的楚泽和袁崇焕,企图將这两人彻底绞杀在太和殿上。
    袁崇焕趴在光洁的金砖上,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死灰般的脸庞贴著冰冷的地面,乾瘪的嘴唇咬出刺目的鲜血。
    他没有顿兵不战!他带著关寧军在冰天雪地里啃著死马肉,拼了这条老命把九千骑兵带到广渠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皇太极的八旗主力。可这满朝文武根本不看前线送来的泣血战报,他们只看他没有把建奴彻底杀光赶走,便要將他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
    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太和殿。
    地龙散发出的热气硬生生被这股煞气逼退。
    “顿兵不战?”
    楚泽的声音低沉得嚇人。
    他没有再跟周延儒辩论。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住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破旧大氅。
    用力一撕。
    嘶啦!
    大氅被直接扯裂,隨手扔在金砖上。
    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夜行衣內衬。
    太和殿內,龙涎香的香气瞬间消失无踪。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腥臭味,疯狂地瀰漫开来。
    內衬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乾涸发黑,顺著衣角往下滴落著冰碴融化后的血水。
    甚至在胸口的位置,还粘著一块被冻硬的碎肉。
    文官们纷纷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往后退。
    周延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楚泽结结巴巴:“你……你这是干什么!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
    楚泽大步向前,一把揪住周延儒緋红的朝服衣领,单手將这个內阁首辅直接提了起来。
    沉重的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你们管这叫顿兵不战!”
    楚泽的怒吼声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樑柱簌簌落灰。
    “广渠门外!九千关寧铁骑,对阵皇太极数万八旗精锐!从早上杀到天黑!战马死绝!兵器砍卷!”
    楚泽单手提著周延儒,另一只手直指殿外。
    “九千人!死伤过半!没有医药!没有冬衣!將士们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啃著带著泥污的死马肉!用同袍的残肢断臂堆起防线,拿血肉之躯去堵建奴的重骑兵衝锋!”
    砰!
    楚泽一把將周延儒狠狠摜在金砖上。
    周延儒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
    楚泽根本不看他,转身直面满朝文武。
    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杀神。
    “他们在城外流干了血!拿命把皇太极挡在广渠门外,保住了你们这群废物的脑袋!”
    楚泽大步走在文臣的班列中,视线化作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你们这群穿著綾罗绸缎的狗东西!躲在烧著地龙的暖阁里,喝著几十两银子一两的热茶!现在跑出来,指著前线將士的鼻子,骂他们顿兵不战!”
    兵部尚书王洽羞愧地低下头,老脸涨得通红。
    內阁大学士韩爌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楚泽的质问震耳欲聋,狠狠抽在每一个文官的脸上。
    “城头上的京营在干什么!”楚泽怒吼,“不开城门!不给一口热饭!甚至拿红夷大炮轰击关寧军的后背!”
    楚泽转过身,直视龙椅上的崇禎。
    毫无惧色。
    “陛下!前线將士在前面跟建奴拼命,背后还要防著自己人的冷枪!现在,你们还要在这金鑾殿上,给他们扣上一顶顿兵不战的帽子!”
    “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守!”
    最后一句质问,直接把太和殿的穹顶掀翻。
    大殿內死寂。
    只有银丝炭爆裂的细微声响。
    崇禎坐在龙椅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著楚泽身上那件沾满碎肉和血块的衣服,看著楚泽那双赤红的眼睛。
    眼神中闪过极度不自然的心虚。
    他清楚关寧军打得很惨。
    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等於承认他这个皇帝做错了,承认朝廷亏待了將士。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玩家们的情绪被楚泽这番血泪控诉彻底点燃。
    满屏的文字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画面。
    “草!老子看哭了!关寧军太惨了!”
    “这特么就是大明朝廷!前线拼命,背后捅刀!”
    “泽哥骂得好!把这群狗官的脸全撕烂!”
    “顿兵不战?你特么去跟十万建奴打打看!键盘侠治国!”
    “崇禎那心虚的眼神我看到了!他慌了!”
    “血肉长城岂容这帮酸儒詆毁!泽哥威武!”
    袁崇焕趴在金砖上。
    老泪纵横。
    他戎马半生,受尽了委屈和猜忌。
    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当著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这些武將的憋屈和惨烈,如此赤裸裸地撕开,砸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脸上。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夜行衣上的血水滴落在金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大明朝堂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