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嚇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再想起若师父没阻止的话,他现在说不定已经亲上去,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秋生!救我!救救我!”董小玉朝著秋生发出淒楚的哀鸣,“我没害过人,我只是喜欢你……”
    听著那熟悉的声音,他心中一阵剧烈的挣扎。
    秋生自小便失去父母,因此一直在姑妈家长大。
    姑妈对他確实很好,但她的孩子还有姑父却看他不顺眼,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秋生命不好,多亏九叔出手帮他拜判官当乾爹,他才能活到现在,但这种特殊经歷却让他在同龄孩子们中鹤立鸡群。
    再加上大多数人的父母都觉得他守义庄的师父晦气,不让孩子们和他一起玩,因此秋生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可以说董小玉刚才对他表现出的信任与依恋完全戳中秋生的內心,她的温柔让这个缺爱的孩子上头。
    “从小到大,除了姑妈和师父师兄,有谁真正对我好过?有谁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过我?就算她是鬼……可她对我……”
    想到这里,他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九叔磕头:“师父!请师父手下留情。小玉她……她没害过人,她只是喜欢我,求师父放过她吧!”
    “没害过人?”九叔怒极反笑,“那刚才的更夫是怎么回事?栽赃陷害和借刀杀人都做得如此熟练,你说她没害过人?
    她一身鬼气凝练,来的路上还能御使小鬼,靠吸食男人精气修炼到如此地步,你跟我说她没害过人?秋生!你被鬼迷了心窍了!”
    然而,此时的秋生已经完全被一种扭曲的情愫冲昏了头脑。
    董小玉那半张腐脸在他眼中仿佛又变回了绝美容顏,师父诛杀女鬼的行为成了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
    “你胡说!”秋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九叔,仿佛在看一个要出手毁掉他幸福的仇人。
    “她对我好!她是真心待我的!你凭什么要杀她!凭什么毁了我的……”他声音嘶哑,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
    “执迷不悟!”九叔眼中痛惜彻底化为决绝。
    他不再废话,手中桃木剑一振,左手捏诀,一道闪烁著刺目雷光的符籙瞬间凝聚——“五雷符,敕!”
    “轰隆!”一声霹雳炸响!
    刺目的雷光轰在董小玉身上!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鬼体便在至阳至刚的五雷轰击下崩解,形神俱灭!
    “不——!”秋生眼睁睁看著董小玉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绝望的嘶吼在夜空中迴荡。
    他猛地转头,那双赤红的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钉在九叔脸上!
    看著秋生那充满恨意的双眼,九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女鬼害人,他身为茅山弟子,斩奸除恶本是理所应当,现在秋生却因一时半刻的虚假美好反来怨恨他这个师父!
    要知道他可是在救对方!
    除了人鬼结合天理不容外,更因为若真任由董小玉破掉秋生的童男身,以他本身一般的天赋和惫懒性子,今后的道途就彻底毁了!
    “没想到……”轮迴中的记忆在脑海中迴荡。
    数百个徒弟带来的失望……秋生文才屡教不改的顽劣……再加上眼前这为了一个害人的女鬼竟忤逆师长的场景……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將他心中最后那点师徒情分斩得粉碎。
    “罢了罢了!修道本就需要缘法,万事不可强求。”九叔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痛楚开口:
    “滚!滚回你姑妈那里去!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林九的徒弟。
    你我师徒……缘尽於此。”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一旁的秋生听到自己要被赶走时也彻底慌了,他终於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对著九叔疯狂磕头。
    “不要啊师父,我知道错了,求师父不要赶我走……
    义庄是我的家,您要我离开后去哪儿啊!”
    秋生言辞恳切,若换作原来的九叔,说不定还真就顺势原谅了他。
    但这次的九叔被几百次轮迴记忆洗礼过,他清楚地知道对方认错只是一时,估计用不了三天就会故態復萌,坑师父已经成了刻在对方骨子里的標籤。
    而且……几百次了,在轮迴中不断给徒弟们擦屁股,他实在太累了,身累,心更累。
    九叔没再转身,艰难抑制不舍:“滚!钱晨不是给你弄了个保安队的职位吗,滚去当你的副队长。”
    秋生愕然,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知道这件事。
    但他隨即也反应过来师父如此决绝的原因:自己前脚刚骗师父,后脚就因女鬼而怨恨师父,这不被人当成白眼狼才怪。
    “钱晨师弟,你可害死我了!”自私鬼仍在给自己找藉口。
    秋生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问题,他认为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短时间內连续犯错才让师父大怒。
    “那师父保重。”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他向九叔磕了一个头:“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您。”
    秋生自认很了解九叔,对方现在怒气未消,自己怎么认错都不管用的,所以打算等过几天再试试。
    与此同时,看著九叔仍沉默的背影,他脑海中掠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这几天晚上绝对不会消停,我倒要看看您老会不会把文才也赶出来!”
    ……
    夜色如墨,义庄停尸房內,油灯映照著文才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像只受惊的老鼠,在任威勇的棺材旁徘徊。
    师父那句“家中出此香,肯定有人丧”的警告犹在耳边,但三根金条的光芒似乎更亮,足以刺破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师父那么厉害,应该搞得定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嘀咕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某种宽恕。
    钱晨师弟的话如同魔咒:“只要擦掉墨斗线,金条就是你的。”
    “师父本事大,殭尸出来也伤不了人,最多就是嚇唬嚇唬任家……
    你想想,三根金条啊文才!够你娶几个老婆,买多少新衣服了?
    师父天天打著帮你存钱的幌子把钱收走,你猴年马月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不管了!”文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吞噬,他猛地一咬牙,“反正有师父兜底,怕什么!”
    他伸出手指就要去触碰棺材上那层起镇封之效的墨斗线。
    就在即將触碰到那棺木的剎那——
    “你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啊!”文才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隨后踉蹌著转身。
    昏黄的灯光下,九叔的身影矗立在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刺文才的心防。
    “师……师父!”文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编造谎言,“我……我晚上睡不著,起……起来尿个尿!对,尿个尿!路过……路过这里才来看看……”
    九叔的目光扫过完好无损的墨斗线,又落在文才写满心虚的脸上。
    那眼神仿佛已洞悉一切,让文才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没事別靠近这副棺材。”一柱香后,九叔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撒完尿就回去睡觉。”
    “是……是!师父!”文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停尸房,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他衝到院子里,对著墙角胡乱撒了泡尿,冰冷的夜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衣。
    他再不敢有丝毫异动,逃也似的钻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三根金条的诱惑还在心头縈绕,但师父的冰冷眼神让他暂时熄灭了鋌而走险的念头。
    ……
    几天后,天光大好。
    九叔一早就出门了,为任老太爷寻找合適的墓穴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钱晨被九叔以在家专心把八卦掌基础练好为由放了假,实则是一种变相的疏远和观察。
    偌大的义庄,只剩下文才一人看守。
    师父不在,机会就在眼前!
    恐惧在阳光的照耀下减弱了几分,他贪婪的念头再次疯狂滋长。
    “大白天的,有殭尸也不会跑出来的吧?”他不断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师父那么厉害,肯定能收拾……钱师弟说了,只是嚇唬嚇唬任家,不会真出大事的……三根金条啊!”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文才再次溜进停尸房快速擦掉棺材底部的墨斗线。
    当最后一道墨线被抹去,文才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敢多留,迅速清理痕跡躲回自己床上,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夜晚的降临。
    ……
    夜,深沉。
    义庄死寂一片。
    停尸房內,那口被擦去了底部墨斗线的棺材突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棺盖开始剧烈抖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棺盖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一个身著清朝官服、皮肤青黑、指甲乌紫发亮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一个身著清朝官服、皮肤青黑、指甲乌紫发亮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它僵硬地转动著脖子,空洞的眼窝扫视著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对鲜血的渴望让它本能地想要去寻找自己的血脉至亲——任发和任婷婷!
    然而,它刚迈出棺材一步,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