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果然又在偷懒……”
    他几乎能预见这小子接下来会错得离谱。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钱晨虽然背得慢,態度也极其敷衍,嘴里嘟嘟囔囔像在抱怨,但那些拗口艰深的经文竟被他以一种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磨”了出来!
    虽然对方依旧错了不少地方,发音也不准,可整体的脉络和大部分关键段落,居然真的被他“顺”下来了!
    这绝不是他之前表现出的愚钝资质和敷衍態度能做到的!他的效率高得离奇!
    九叔心中的疑云更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仿佛看到了过去某些徒弟的影子。
    “好了!”九叔压下心绪喝止,“背成这样,还好意思偷懒?”
    钱晨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休息,但没想到师父的试探还没完。
    “我看你就是精力过剩!”
    九叔走到院中站定,“过来,在正式入门前,练气法不能传你,为师就先教你点强身健体的把式!”
    他摆开架势,打了一套基础的八卦掌入门动作,步法稳健,掌风凌厉,招式圆转流畅。
    进退之间便將“撑、托、盖、劈、撞、搬、截、拿”八法清晰演示。
    “看清楚了吗?照著练!练够一百遍!敢偷工减料,仔细你的皮!”
    钱晨看著那繁复的步法和掌法变换,脸皱成了苦瓜,哀嚎道:“一百遍?师父,我……我腿软……”
    “练!”九叔一声断喝,不容置疑。
    他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阴影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牢牢锁定著钱晨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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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分出一缕念头悄然关注著脑海中的聊天群界面:“若对方真有系统,这神奇的群聊或许能捕捉到几分异常波动?”
    院內空地上,只见钱晨哭丧著脸,动作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抬腿像是腿上绑了铅块,出掌软绵绵毫无力道,眼神涣散,嘴里还不停小声嘀咕著“累死了”、“想睡觉”之类的抱怨。
    钱晨的动作缓慢,招式变形,时不时就停下来甩手捶腰,完全就是在磨洋工,一百遍的目標看起来遥不可及。
    九叔耐心地等著,心中默默计时,精神高度集中。
    一刻钟……两刻钟……
    就在他觉得这小子大概真的只是在混日子,准备起身呵斥时,异变突生!
    【聊天群提示(仅林九可见):检测到义庄范围內存在异常能量波动!
    波动模式分析中……初步判定符合『被动成长型辅助系统』特徵!
    能量源锁定:钱晨!
    波动强度:微弱(新手期\/隱藏状態)。】
    群提示音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几乎与此同时!
    场中,钱晨懒散敷衍的动作虽然依旧毫无劲力可言,但他脚下踩的方位、手掌划过的轨跡、身体的转动衔接……竟已极其精准地復刻了八卦掌的“形”!
    虽然距离“入神”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动作中那关於“形”的轮廓竟被那慢动作给硬生生磨得有了八九分模样!
    这速度以及招式衔接的精准度绝非初学之人所能达到,尤其对方本身就资质平平,且全程都在偷懒!
    “果然!果然有!”九叔心中剧震,豁然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眼前景象以及脑海中聊天群提示的双重印证让他再无怀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苦涩、瞭然、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眼前钱晨这“开掛”的场景,与他记忆深处那几百个徒弟的片段何其相似!
    那些徒弟……
    有的初来时懵懵懂懂,可一旦接触到斩妖除魔之事便如同打了鸡血,执著到近乎偏执,仿佛有股力量在推著他们前进,修为法术都在实战中突飞猛进,快得让他这当师父都心惊不已。
    有的对即將发生的“任老太爷迁坟”事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热情,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非要参与进来,拦都拦不住。
    有的刚入门时则对秋生和文才这两个不成器的师兄表现得兄友弟恭,让他这做师父的颇感欣慰。
    但一旦学有所成,或者说达成某个目標后,他们便如同完成任务般毫不犹豫地告辞离去,从此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存在过。
    ……
    现在想来……
    他们对斩妖除魔那不合常理的执著、对未来事务的预知与参与热情、对弟子们曇花一现的友善……最重要的是离奇的成长速度……根源都在这里吧?
    “那些逆徒离开后便不再回来,是因为他们內心深处认为,自己的一切成就都源於所谓的系统?”
    他的心中迷茫,却也渐渐明白了之前孟奇和叶凡在群中说的话:“贫道这个师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触发任务的npc,或者提供技能点的工具?根本……没什么真正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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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场中那个仍旧懒洋洋,但打出的八卦掌却往形神兼备靠近的钱晨,眼神复杂难言。
    ……
    傍晚,钱晨刚把一套八卦掌打得似模似样,收势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嘆息。
    九叔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背对著他,正低头整理著桌上几件常用的法器。
    他並未转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停下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再带上你之前送来的那些……嗯,拜师礼,走吧。”
    钱晨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化作错愕与不解:“师……师父?”
    他声音发颤,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驱逐从何而起。
    九叔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本就未正式入门,算不得我茅山真传。
    如今看你懒散的样子也是志不在此,强留无益,回去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
    钱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要被赶走了!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安全感就来源於眼前这位法力高强的师父。
    离开义庄,离开九叔庇护,在这妖鬼横行的民国任家镇,他一个身怀“咸鱼翻身系统”却还没真正翻身的富家少爷,岂不是行走的肥肉?
    家里的万贯家財,搞不好最后全便宜了不知哪路邪祟或者覬覦的亲戚!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钱晨“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石板上,膝行几步,声音带著哭腔:“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他磕头如捣蒜:“求师父开恩,不要赶弟子走!弟子以后一定勤加练功,绝不敢再偷懒!求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去镇上买菜的文才和被他拉来当苦力的秋生,一人提著菜篮,一人扛著米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两人一抬眼,正看到钱晨跪在院中,涕泪横流地哀求,而师父背对著眾人,气氛凝重得嚇人。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文才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秋生也赶紧把米袋放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坏了!小师弟要被赶走了?!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两人极其默契地紧挨著钱晨也跪了下来。
    “师父!您消消气啊!”文才率先开口,声音带著討好。
    “是啊师父,钱晨师弟他……”看著对方因懒於打理而比自己还老几分的脸,秋生的话都噎了一瞬。
    但又想到小师弟答应帮自己谋求保安队副队长一职,秋生仍违心帮腔:“他还小,不懂事,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回吧!”
    跪在中间的三人,身体挨得很近。
    钱晨还在抽噎,文才和秋生眼珠子却在飞快地乱转,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文才:(拼命朝秋生挤眉弄眼,眼神疯狂示意钱晨的方向)快想办法!不能让他走!
    秋生:(眼皮急促地上下眨动,嘴角微微抽动)废话!他走了谁给我们买新衣服、找老婆?
    文才:(眼珠子斜向钱晨,又快速瞥向厨房方向,喉咙微动)没了他,以后別说大鱼大肉,连点心都没了!师父肯定天天盯著我们练功!
    秋生:(眉头紧锁,眼神透出“那还得了”的惊恐,隨即又露出“必须留下他”的坚定)对对对!
    他偷懒挨骂,好歹进步比咱俩还快一点点。
    他要是走了,师父的火气全衝著咱俩来,那日子还能过?练功不得累死?
    文才:(深以为然,重重点头,下巴朝钱晨努了努)快求情!
    九叔终於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徒弟,尤其在钱晨身上停留片刻。
    隨后他缓缓摇头:“你的向道之心就如浮萍无根,没有半点坚定!”
    你修行,全赖外力推搡,自己何曾有过半分主动进取?
    如此心性,纵有几分天赋,也难成大器,终是虚度光阴。
    钱老爷本就不愿你入此门,如今正好回去继承家业,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享一世清福岂不胜过在此蹉跎?”
    “不!师父!弟子不要回去!”
    一听“富家翁”三个字,钱晨想的却是宅院里可能的鬼影以及镇上的恐怖传说,嚇得魂飞魄散。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师父,弟子真心想修道!弟子一定改!求师父……”
    “师父!钱师弟他……”秋生和文才也急了,想帮腔。
    “住口!”九叔一声低喝,如同闷雷在院中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目光如电,直刺钱晨:“我的话已说尽。钱公子,拿上你的东西,走!”
    隨即又严厉地看向秋生和文才:“你们俩,管好自己的事!再多言,一併罚!”
    九叔积威甚重,此刻动了真怒,秋生和文才嚇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