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究竟谁在里面,到底磨蹭什么啊。”
    眼前是一辆装满打扫卫生工具以及换洗床单被罩的小推车。
    后面一穿著工作制服的大妈,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拄著车扶手。
    看见门內站著的李粲,差点没站稳,跟著车軲轆向著侧边滑倒。
    “小心。”李粲连忙伸手去扶。
    他在心里嘀咕著,这副本游戏里的npc们也太真实了吧,小动作以及神態语气,看起来就和现实世界里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別。
    之前李粲在刚从第一重梦境醒来后,遇见护士小姐和其他患者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儿。
    如今自己恢復调整了思绪,再去看这一切,简直还原度太高了。
    二人视线在空中相交,剎那间,李粲在她眼睛中看到一丝白色光圈闪过。
    大妈站稳身子,推著小车挤开李粲就往屋內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什么东西这么臭,你在我屋里吃屎了吗。”
    不是,这就忽视我了?他还指望著这个npc能帮他掌掌眼,做个小实验呢,万一待会儿出去自己冒名顶替人家周勇被发现了咋办?
    於是,李粲嘆了口气,紧隨其后又进了屋子。
    “……您看我像谁啊?”沉默了几秒,他也不知道这事儿该如何问,於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屁。
    大妈拿著笤帚在地上划拉垃圾,眯著眼睛怒气值看起来有点上涨。
    “你是人皮子討封来了是吧,我问你是不是在我屋里吃螺螄粉了?
    “我之前还以为是护士站那几个丫头跑这来了,原来是你个大老爷们,你不出去干活在这学人家偷吃。
    “我是真的懒得说你,这么胖了不知道减减肥吗,你看看你那肚子上的纽扣都快要崩开了。
    “还有你这套衣服上次不是说太旧了要换新的丟我这里了吗,怎么又捡起来穿了也不嫌脏。”
    李粲闻言一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脸上神色好了起来。
    看样子,在旁人的眼里他现在应该已经是1612號周勇的面貌了。
    他临死前就坐在李粲身边,从大妈对於自己现在体型的描述,完全符合周勇的。
    毕竟,他自己原身和胖一点儿也不搭边。
    她还称呼他为“大老爷们”,他现在这个年纪怎么看都是稚气未脱……用社会上的话来说,眼神里都是清澈的愚蠢……
    不过李粲不信这个,他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
    “没什么,感觉还是节俭点好,那我就先走了。”
    得到了想要的验证,李粲心情很好,打了个哈哈就想要脚底抹油开溜。
    谁料到大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哎你给我等会儿,我说我这房间怎么这么臭呢,你弄进来的什么东西。”
    只见对面人用笤帚挑起一长条黏腻湿滑的黑色不明物体在两人中间。
    李粲回头一看,这不是自己从丧尸傀儡喉咙里掏出来的头髮吗,忘记收拾了。
    如果这个npc要是吵吵嚷嚷闹事,他准备直接动手先让她安静一下了。
    但她只是反应了一会儿就自顾自地將东西放下。
    “哦,原来是这个啊,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小心点,是不是鞋底沾带的。”
    李粲脑中警报雷达突然响起。
    什么叫“下次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对了,从进入副本后,这里就反反覆覆地提及有关於“头髮”的各种关键词,关键物。
    现在大妈的反应异常,简直是在直接告诉他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
    “可能是吧,毕竟从地下上来干活总会没注意到。”李粲神色如常,淡淡的接话。
    实则却是在套话。
    “的確,最近下面灯坏了好几个也没见人去修,乌漆嘛黑的,但你这也太不谨慎了,万一被人发现了,大家都惨了。”
    说著话,她比量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李粲看著她的眼睛,眼角散开几条褶皱,上眼皮向下坠著,已经浑黄的眼白中央掛著黑色小瞳仁。
    隨著说话的语气,瞳孔之中满是颤慄的恐惧。
    那种害怕不似作假,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切切实实的在威胁她的生命一般。
    从她的话里至少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个猜测,那地方在地下室,其次又多了条更有利信息,他和她这种员工竟然是可以出入那里工作的。
    说到这个的话,那李粲他可就准备下去看看了。
    只是要找到具体位置,靠他自己瞎摸索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
    哎,这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工全自动嚮导嘛。
    思及此处,李粲默不作声地从杂物间里找了副手套戴上,將笤帚上面的头髮捡了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移开,半晌,在大妈的腰间定格,隨即突然戏精发作:
    “哎呀,你身上带著的刀怎么不见了,不会是掉在了下面吧,你快去找找。”
    他当然知道她的刀在哪里,就在刚开门大妈差点摔倒时,他那一扶,当时他就发现了她腰间別著的防身刀,眼疾手快的顺走了。
    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忽悠人用,也是刚来上班就发挥上作用了。
    “怎么会?”大妈一脸自信,一只手向后摸索著,一只手摆动说不可能。
    结果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僵硬起来。
    “完了……这要是被那些实验品捡到可就麻烦了,不行不行,你说得对,我得下去找找!”
    她急了。
    李粲笑了,然后不紧不慢的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这事儿只能咱们两个知道,你可千万不能出去乱说。”
    “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点了点头,大妈將工具收了起来,抬起步子就要走,却是在出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对啊,我记得……”她一拍后脑勺,感觉人有些糊涂起来,“要不你跟我一起下去找吧,两个人总归能快点,我眼神不好。”
    李粲就是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其实他是在赌,万一呢。
    “啊……又要去一趟啊,那好吧,我这回儿帮你了,要是找到后,你可记得欠我一次人情啊。”
    “行了行了,就你嘴贫,我像是那种欠人情不还的人嘛,快点吧,我这心啊,一直突突地跳。”
    两人说著话,向著电梯方向逐渐走远了,路上还能听到一些尾音。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別不认帐,我录音了。”李粲拿出自己从物资蛋里抽奖出来的手机比划著名。
    “……”
    “……”
    此时走廊另一头的医生办公室中,走出一个梳著道士头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揉搓著还有些朦朧的睡眼,强行打起精神。
    “该死的,幸好从第一层梦魘出来了。
    “我花费的时间好像有点久了,不知道汪清那臭小子怎么样了,不会还在里面困著吧。
    “算了,先让他呆那里面反而安全。
    “话说我是眼花了吗,刚才前面那个和npc有说有笑走了的人好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