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群羊仅微露躁意。
    双耳频频扇动,四蹄轻刨青砖。
    月光泻落庭除,照见羊毛如雪。
    然其不安之態,已如暗流涌动。
    俄而,一羯羊昂首,喉中迸出怪鸣。
    声非畜类,尖锐而婉转,缠绵悱惻。
    隱隱带有三分人声媚態,似怨似慕,如泣如诉。
    余羊闻之,渐次相和,音调高低起伏,婉转哀艷。
    恍若深闺怨女,倚门低唱,鶯声嚦嚦,缠绵不绝。
    庭中诸修闻此异声,已有不少人心旌摇曳。
    庭中黑烟愈浓,丝丝缕缕,如千万无形触鬚,蠕蠕钻入羊群七窍。
    群羊双眸渐染赤红,血丝密布,若蛛网纵横,状甚骇人。
    口涎垂流,沥沥滴落青砖,腾起淡淡腥雾,雾中似有怨魂哀泣,隱约可闻。
    遍身厚密羊毛,如秋风吹枯草,簌簌飘落。
    顷刻间铺就一地银白。
    恍若初雪覆庭,清冷而诡譎。
    毛脱尽后,羊身曝於灯火之下,皮肉泛出异样潮红。
    如夕照残霞,又似熟透樱桃,晶莹欲滴,薄可透光。
    一干羊儿,尽皆软软伏地,喘息粗重。
    皮肉绷得晶亮,透出病態嫣红,触目惊心。
    口鼻间喷吐腥热浊气,与黑烟相缠,裊裊升腾,如丝如缕。
    尽为顶上骷髏张口吸入,如饮琼浆,似吮甘露。
    那十六骷髏,受此血气滋养,愈显活灵活现,仿若重生。
    白骨表层渐浮一层緋红,似美人初醉,娇艷欲滴,隱泛珠光。
    眼窟中绿焰愈炽,跳跃如饥似渴。
    仿佛欲破眶而出,择人而噬。
    闻者无不心旌摇曳,神魂顛倒,如墮綺罗幻境。
    满座修士,目不转睛。
    不少人情难自禁,喉结滚动。
    目中贪光灼灼,如饿鬼见食,渴求无度。
    更有定力浅薄之辈,已不自觉地俯身向前。
    鼻翼翕动,贪婪吸嗅那腥甜血气,状若癲狂,涎水暗吞。
    一时庭中,唯闻羊鸣、骨响与群修喘息之声,交织一片,邪氛瀰漫。
    翼火神君巍然立於幡阵中央,袍袖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其面上虽故作淡然,眼底却微露得色。
    此【天淫心魔幡】,耗其数十载心血,遍采幽谷银瘴、古墓尸秽之气,
    復以八十一对处子精血,日夜祭炼,阴阳交济,方成此一十六面魔幡。
    幡成之日,曾以修士试其威能。
    未及一炷香,即目赤如血,神智尽失。
    匍匐於地,丑態百出,涎涕横流,哀声求饶。
    终至元阳泄尽,脱阴而亡,死状悽厉,令人不忍卒睹。
    纵使正道高士,猝不及防之下,亦难挡此幡银毒侵染。
    心神失守,沦为傀儡,任其摆布。
    彼盘蜃小儿,方出世未久,涉世尚浅,何曾歷经此等声色犬马、银邪侵伐?
    恐一个照面,便心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匍匐跪伏,任其驱策,如犬马然。
    神君思及此处,嘴角微扬,笑意中满是志在必得。
    仿佛已见那盘蜃子跪伏於前。
    游龙子独佇廊柱阴影间,冷眼旁观,將这一幕邪景尽收眼底。
    但见黑烟翻涌如潮,群羊哀鸣不绝,邪气冲霄,秽不可言。
    復观满座修士,如痴如醉,目泛邪光,沉迷其中而不自知。
    不禁胸中浊气翻涌,几欲作呕。
    此即玄坛赵氏之教外別传耶?
    此即翼宿星君转世之身耶?
    便是邪魔外道,亦未必有如此下作。
    念及於此,游龙子已不欲多留一刻。
    正当此时。
    驀然,寺外天际一道金光,冲霄贯斗,破空而来!
    其光炽烈,煌煌赫赫,不可逼视,
    径破沉沉夜色,直照入满庭黑烟秽雾。
    如沸汤沃雪,邪氛顿消。
    十六面天淫心魔幡,齐声哀鸣,如遭重创。
    黑烟四散溃逃,若鼠见猫,仓皇无措。
    合抱骷髏,面上緋红急褪,眼窟绿焰颤抖。
    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几近崩碎。
    翼火神君猛然回首,怒目圆睁,气冲牛斗。
    然定睛一瞧,待看清金猊子真容。
    其怒意倏然收敛,如潮水退却,不留痕跡。
    反倒堆起满面笑意,做出一副恭迎贵客之態。
    变脸之速,令人咋舌。
    无他,玄剑老姆之威,实非其所能攖锋。
    况且来者乃客,且是贵客中之贵客,怠慢不得。
    单金猊子一位,便足以抵此会上所有大妖老魔、旁门左道之和。
    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甚或犹有过之,重逾十倍、百倍,不可同日而语。
    然未及其启齿,金猊子已向群修发难。
    言辞如刀,毫不留情。
    “尔等虫豸,愚昧无知,
    自以为在此混些灵丹,吃点珍餚,看个邪法,就占了多大的便宜。
    殊不知,此乃捡了芝麻丟西瓜,错失了大好机缘。
    何为佛宝?这才是真正的佛宝!”
    说话之间,金猊子举起那册《哼哈雷音》,高擎示眾,神采飞扬。
    书册之上隱泛金芒,宝光流转。
    面上讥讽之色满溢,顾盼之间如在俯视螻蚁,智识低下者。
    几欲当眾宣之於口:“吾非针对谁,在座诸位,皆乐色耳!”
    其狂傲之態,可见一斑。
    座中当即有一修士,冷笑驳斥:“信手举一册子,便妄称佛宝,真真笑煞人也!”
    言罢,犹自撇嘴,满脸不屑。
    金猊子闻言,亦报以冷笑,径將册子置於那修士眼前,徐徐翻开。
    书页间隱隱雷音轰鸣,梵文流转。
    “本座素来与人为善,这就让你死个明白!”
    那人初时满脸不屑,然目光甫一触及册中文字,顿时双目放光,如获至宝。
    面上贪婪之色毕露,颤声道:“我信,道友果是信人,在下这就去老禪寺拜会那小尊者……”
    然其言未竟,金猊子已抬手一掌,將其头颅拍得粉碎,红白飞溅,毙命当场,尸身颓然倒地,犹自抽搐。
    “什么档次?也配跟本座同赴法会?”
    金猊子冷笑道:“说让你死个明白,就让你死个明白!”
    语毕,復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朗声道:“盘蜃道友高义,请尔等共参妙諦,尔等却不识抬举。
    如今悔之晚矣,须得本座首肯,方有资格赴会。
    否则便如此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
    乌斯藏驀然起身,双手合十,肃容道:“善哉,盘蜃尊者摒弃门户之见,不论根性利钝,一体传法,实乃我辈楷模。
    贫僧先前妄测,以为尊者不过沽名钓誉,今方知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无地。
    贫僧欲亲往尊者座前告罪,未知神君可否行个方便?”
    金猊子斜睨一眼,淡淡道:“原来是你这个阴阳人。
    姑念你修为尚可,便算你一个罢。”
    乌斯藏虽声名狼藉,然修为確为实打实之紫府天仙境,不容小覷。
    纵使狂傲如金猊子,亦不敢轻言百十回合內可取其性命。
    况那“盘蜃子”广开法会,所图者正是此类人物,它岂会不知?
    金猊子自觉代其择材,自不会枉作恶人。
    继而,游龙子等十万大山豪强,与云梦大泽数位老妖,亦相继通过金猊子之“考验”,得以列席。
    眾修似乎浑然不觉,翼火神君面色已阴沉如墨,几欲滴出水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只顾与金猊子殷勤攀谈,且高声颂扬“盘蜃尊者”之高义。
    颂声盈耳,諛词如潮。
    此情此景,又何尝不是一种ntr?
    翼火神君苦心经营之法会,竟为他人作嫁衣裳。
    座上宾客,转瞬易主。
    终至,翼火神君忍无可忍,羞愤交加,再也按捺不住。
    “我看谁敢走?踏出此门,便为仇寇!”
    其怒喝如雷,震得殿宇簌簌,復戟指金猊子,厉声道:“金猊子,念你转劫不易,速速退去。
    本君可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无情!”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本座说话?”
    金猊子却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回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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