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大神独孤败天才是最强的。”
    “啊,是怀旧服来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鬨笑。
    自然也免不了一些嘲讽和调侃。
    周易也不与这群井底之蛙爭辩。
    什么龙珠,什么蛮王,什么超人,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爭辉?
    “待到阴阳逆乱时,以我魔血染青天。”
    周易在心里默念著这句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从胸腔里涌上来。
    枯燥的学校,无聊的同学,什么都不懂的老师。
    对於周易而言,他对这里的一切早已经厌倦。
    如果能够成为网文主角一样的存在,想必就能摆脱眼前的一切了吧。
    他一直在寻找这个世界上的超凡力量。
    气功,魔法,超能力,什么都好。
    反正小说里都写了都市里找到的所有超凡能力,反正最后都能转职修仙。
    只要能够修仙,就算让我长生不老,飞天遁地我也愿意啊!
    然而什么也没有。
    这个世界就是平平无奇,不存在任何超凡的力量的物质世界。
    循著那些超凡能力的传闻去找,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被骗。
    本来寄以厚望的传统武术,也被一个又一个“大师”给把滤镜打得粉碎。
    那些在视频里威风凛凛的大师,一上擂台就被打得满地找牙,连三分钟都撑不过。
    原来那些漂亮的招式,真的只是“舞术”。
    既然如此,周易也就认命了。
    这就是一个物质的世界,不存在任何超凡。
    下课铃响了。
    周易像往常一样拖著书包走出校门。
    又是平凡的一天。
    上课、发呆、吃饭、放学,日子像被复製粘贴一样,连路边的香樟树都懒得换叶子。
    他正想著今晚吃什么,大概是楼下那家沙县小吃,加一份鸭腿,前方路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一辆大运重卡像脱韁的野兽,轰然撞烂了路边的施工围挡。
    铁皮围挡像纸片一样被撕开,漫天的灰尘和碎石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卡车裹著灰尘和碎石,直直地衝进了这条本就不宽的人行道。
    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周易下意识地往墙边靠,本能地寻找掩体。
    但就在他侧身的瞬间,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画面,
    路中间站著一个小男孩。
    背著书包,整个人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卡车越来越近。
    那巨大的车头像一堵移动的墙,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碾压过来。
    车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一剎那,周易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昨天刚在租书店看完的那本网文,《九转神帝》里的一个桥段。
    主角在凡尘中遇到失控的马车,使出一招“神行踏空”,身形如鬼魅般飘入场中,一掌推开孩童,另一掌轻描淡写地按住了马头,车停人安,衣袂不沾一尘。
    周易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也可以。
    不就是一辆卡车吗?他虽然没有小说里的修为,但他年轻,腿脚快,反应也不差。
    只要用那个姿势,左脚发力蹬地,右脚斜跨一步,身体侧转,像“神行踏空”那样滑进去,一把抓住小孩的后领甩向路边,然后自己顺势一个翻滚,就能毫髮无伤地躲开。
    瀟洒,利落,乾净得像电影里的镜头。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给这个动作取好了名字,“一步惊鸿”。
    周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书包从肩膀上滑落,两条腿像是装了弹簧一样,拼命地往前冲。
    身体却没有按照刚才脑补的“一步惊鸿”那样侧身滑步,实际上他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么细,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人们惊恐的表情,飞扬的尘土,小男孩脸上滑落的泪珠,还有那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卡车。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路边推了出去。
    小男孩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到了安全的地方。
    至於那个瀟洒的侧身翻滚、那个毫髮无伤的收场,周易没能做到。
    他高估了自己。
    现实不是网文,他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神行踏空”的轻功。
    他的速度够快,但快不过卡车;身体比擬体育生,终究敌不过钢铁之躯。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卡车撞上来的那一瞬间,周易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先是腿。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砸中,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折断乾枯的树枝。
    然后是腰。被车头带著往后推,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大概是墙,因为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摩擦感,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著砂纸在拼命地摩擦皮肉。
    他能感觉到衣服被磨破了,皮肤被磨破了,然后是更深的地方。
    视线开始晃动。天和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路灯的光、车灯的光、即將下山的黄昏之光,全都搅成了一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
    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水。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哭。
    “我……我以为那是减速带……”
    “视野盲区……看不见啊……”
    “你和保险公司说吧。”
    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周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它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著,像被隨意折断的粉笔。
    裤腿被血浸透了,顏色从浅红变成深红,然后变成近乎黑色。
    奇怪,明明应该很痛的,但此刻却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有点凉,像冬天忘了穿秋裤的那种凉。
    血从身体下面漫出来,温热的,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爬行,像一条小小的蛇,越爬越远。
    周易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
    他应该没事吧?我推他那一下,力气够大吗?
    应该够大的。
    他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可惜,自己最后那个本该“一步惊鸿”的姿势,终究不够帅。被撞这一下应该挺狼狈的吧。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巷子两边的墙壁开始变形、扭曲,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头顶的天空也变成了奇怪的灰白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褪了色,皱巴巴的。
    好睏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算了,先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思绪莫名发散周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还好父母早已双亡,倒也省得有人为我伤心落泪。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像收音机被慢慢调低了音量,从震耳欲聋变成嗡嗡的低鸣,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剩下的,只有某种持续的低鸣,像是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在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周易听见有人在哭。
    哭得很大声,哭得撕心裂肺。
    那就好。还能哭,说明还活著。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