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海域。
    晚霞似火,海天相接,不分彼此。
    一座荒岛孤零零飘在海上,海风咸腥、鷺鸟盘旋。
    海岸不远处。
    停著一艘长约三丈、宽不足丈、单桅硬帆的小型渔船。
    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半躺在船尾窝棚內。
    其头戴草帽,眉目清秀,双臂枕於脑后,望著视线尽头髮呆。
    “真是百看不厌,前世日夜加班,何曾见过这等壮景......”
    姜弈目光失距,轻声自语,久久未曾回神。
    时间无声流逝。
    暮色愈发深沉。
    “该拉网了!”
    半晌,他猛然一惊,快步走到船侧,法力流转双臂,攥紧渔网往上提拽。
    隨著渔网破水而出,网眼中浪花四溅,数十尾鱼儿剧烈蹦跳。
    姜弈扫了眼渔获,微微蹙眉,有些失望。
    一网下去,只看到几条蕴含微薄灵气的银背鱼、白鰭鱼,其余都是卖不上价的杂鱼。
    他摇头轻嘆,將鱼虾倒入船头隔开的活水舱。
    隨后看了眼暗沉天色,收起渔网,拔锚升帆,摇起双桨驶离荒岛。
    时辰不早,此地距离青螺岛约数十里。
    此刻折返,刚好能赶在入夜前靠岸。
    “......”
    许久之后。
    一座庞然海岛的轮廓缓缓浮现。
    此岛占地极广,南北狭长,横跨二百余里,东西稍窄,纵贯百余里。
    远看就像一枚沉在海里的巨型青螺,故得名青螺岛。
    岛上孕有一条小型二阶灵脉,被一位冯姓筑基修士所占。
    其在此开闢坊市,接纳散修存身,经营数十载,气象还算兴旺。
    此时。
    大大小小的船舰在海面穿梭往返。
    码头处千帆林立,喧声鼎沸。
    浑身血气的猎妖散修,抬著妖兽尸体大步上岸。
    远洋而来的各路商船,在甲板上忙碌卸货。
    酒肆、青楼的管事伙计,在渔船间来回张望,採买新鲜鱼虾。
    姜弈驾著船左右避让,停在港口边缘的一处泊位。
    刚系好牵绳,一位穿著锦袍的富態身影便凑了上来。
    他笑眯眯地瞥了眼姜弈,隨口搭话道:
    “姜道友,回来这么早,今日收穫如何?”
    姜弈俯身揭开隔舱盖板,淡淡道:
    “都在这儿了,马掌柜自己看吧,想收,就劳烦估个价。”
    马严探头打量一眼,笑容不变,捋著鬍鬚道:
    “呵呵,今日渔获著实不佳,杂鱼居多,灵鱼也瘦,老夫一併都收下,算五两灵砂如何?”
    姜弈蹙眉摇头:
    “马掌柜,五两未免少了些,至少七两。”
    马严稍作沉吟,爽快点头:
    “也罢,七两就七两。”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倒出一捧指盖大小、晶莹剔透的细砂。
    在掌心顛了顛份量,然后递了过来。
    姜弈抱拳接过:
    “多谢马掌柜照顾,姜某下次若捕得灵鱼,一定先想著春风楼。”
    “哈哈,好,那老夫便预祝姜道友早日满载而归。”
    马严呵呵一笑,朝身后摆了摆手。
    很快便有伙计提著竹篓上船,將舱中鱼虾尽数装走。
    姜弈也收好灵砂,扛起渔网上了岸,沿著街道往坊市走去。
    青螺坊建在岛屿南侧,处在灵脉节点之上。
    周围都开垦了灵田,大多栽种著一阶灵稻。
    放眼望去,稻苗铺展,绿浪起伏,有灵农在田垄间梭巡照料。
    穿过稻田,前方出现一座高大门楼,匾额上题著“青螺”二字。
    入口处有身著黑袍的巡卫看守,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姜弈走到门口,递上一块蕴含法力气息的木牌。
    巡卫略一查验,便丟还放行。
    “有劳。”
    他收起木牌,穿过门楼,踏入坊市主街。
    街道上人头攒动,两侧商铺林立,不时从酒肆传出豪迈大笑声。
    姜弈压低草帽,沿街前行,很快拐进一条辅道,朝摆摊区行去。
    摆摊区位於坊市西侧。
    专供没有商铺的散修互通有无。
    只需缴纳二两灵砂,便可隨意找地方设摊。
    此地鱼龙混杂,售卖的货物五花八门,良莠不齐,不乏以次充好、坑蒙拐骗之事。
    但坊规只禁斗法廝杀。
    至於买卖纠纷,只要钱货两讫,巡卫一概不管。
    是以,原身往日甚少涉足。
    直至姜弈一朝魂穿,觉醒灵瞳,才渐渐热衷於来此閒逛。
    摆摊区有横竖两条街。
    道路旁摆满简陋摊位,多是就地铺一块灰布便宣告开张。
    討价还价声、爭执扯皮声不绝於耳。
    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天地奇珍、灵宝残片、藏宝海图、绝妙神通、仙禽异兽……
    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摊主不敢吆喝的。
    姜弈进了此间,放缓步子,兜兜转转,目光左右打量,挑选心仪之物。
    过不多时。
    他眼神一定,走到一处摊位前蹲下,隨手翻拣起来。
    摊上摆的东西很杂,有丹药、灵草、功法残卷、各路奇物等。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默不作声,任其挑选。
    未几。
    姜弈拿起一只尺许高的陶罐把玩。
    此物通体黝黑,看似平平无奇,入手却异常沉重,似乎有些名堂。
    他隨口问道:
    “道友,此物如何卖?”
    摊主见姜弈年轻,打扮普通,便笑呵呵道:
    “小兄弟好眼光,这曾是元婴前辈炼丹的器皿,残留千年药性,拿来泡水喝都可增进修为,某家看你面善,若诚心想要,十枚灵石拿走。”
    姜弈笑了笑,没接话,只微微垂眸,凝眉望向陶罐。
    霎时,他眼底精光隱现。
    神魂之力飞速流逝,换来一抹清晰的明悟涌上心头。
    【陶土烧制,混杂铜精,可煮粥栽花】
    “......”
    姜弈面色微僵,不动声色地放下陶罐:
    “贵了些,不要。”
    说罢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誒!道友莫走,嫌贵你倒是还价啊!”
    摊主连连招手,试图挽留。
    姜弈充耳不闻,暗骂奸商,匯入街道人流不见。
    他虽身怀神异灵瞳,却也无法隨心所欲。
    此瞳只鉴死物,对活物无效,而且催动时会损耗神魂之力。
    以他如今练气三层的修为,每日最多用上三五次。
    稍微过度便会头痛欲裂、视物模糊,好几日昏昏沉沉。
    故而,每每都会先凭直觉筛选,再以灵瞳鑑定。
    可不知是运道太差,还是这摆摊区本就无漏可捡。
    穿越至此一月有余,竟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