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清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甘老夫子温和的面容,也不会忘记阳光下那一枚灵石熠熠生辉的模样。
    以至於他走在鱼塘的小道上,竟觉得灵石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这让他想到了前世的一桩事。
    走在街上越是紧张兜里的钱,手的小动作就越多,反而引起了扒手的覬覦,一偷一个准。
    “呼。”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钱赚的不多,戏倒是挺多。
    以后要是赚了中品灵石,上品灵石,难不成还得把自己埋土里防贼?
    平常心啊平常心,这才哪到哪儿啊。
    说到底,还是穷怕了!
    周宝清摇头一笑。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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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见爷爷周长庚正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神色间透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安全到家,周宝清也很激动,还未等爷爷说话,便掏出那一枚灵石来。
    “爷爷,给你!”
    灵石温润,如宝玉。
    周长庚先前便听说孙子能赚灵石,因此並不惊讶。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將灵石接了过来,大拇指在圆润的边角上轻轻摩挲。
    感受著那股精纯的灵气,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欣喜与骄傲。
    “好,好啊!我家宝哥儿真是有大出息了!”
    周长庚声音微微发颤,隨后又郑重地將灵石塞回周宝清手里,“这是你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好生收著,留作修行之用。”
    周宝清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有洞天这样的外掛,他很需要初步资金的积累,这样才有足够的资本,买卖灵宝,修行功法,修仙百艺……等等。
    毕竟,钱生钱才叫钱,放在家里只会贬值。
    更何况,鱼食都制出来了,灵石还会远吗?
    看著孙子妥帖收好灵石,周长庚这才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宝哥儿,你给我的那袋鱼食,究竟是加了什么宝贝?今日我去塘里一试,那些得了瘦病的鱼简直像是疯了一样抢食!”
    周宝清听罢,嘴角上扬,心里有点小得意。
    自己这几日熬夜隔水熏蒸,揉捏调配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不过那冰蓝浮萍的灵机也是真霸道。
    面对周长庚的疑问,他也早有腹稿,推说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变异浮萍,取名叫『冰心萍』。
    “当时觉得好奇便顺手采了些,这鱼食,就是用它做主料,再配上前些日子张叔给我的基础配方製成的。”
    说完,他兴致勃勃地道:“爷爷,你说我们也做这鱼粮生意如何?”
    周长庚沉思片刻,一针见血地问道:“这冰心萍的產量如何?若是没有產量,也是白搭。”
    周宝清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如今洞天之內,冰心萍繁衍极快,已繁殖了一大片水域,完全足够自家鱼塘的需求,还能卖出去一部分。
    但要说多,也著实不多的。
    最主要是场地限制。
    要是大规模量產,得需要更大的水域,而且养在外头终究不如洞天,多半是要减產一半。
    一个月最多也只能打捞千斤左右,这样才能既不伤根本,也能满足需求。
    只是千斤主材料,製作成鱼粮最多不过两千斤,对於养鱼大业而言,供不应求。
    周长庚听罢,道:“场地与遮掩的问题,这你便不用操心。早年我得了一件唤作『掩月缸』的残破法宝,正好可以用来在室內蓄水培植,不仅能遮蔽动静,且有聚灵之效,足够养你说的这冰心萍了。”
    至於產量有限的问题,周长庚提出了另一种思路:“冰心萍诱鱼性极强,既然產量做不到大规模当鱼粮,那我们完全可以当做精品鱼饵出售!你可知青鳞湾附近那些钓渔翁有多痴狂?”
    这群人,为了钓上一条罕见的灵鱼,可是连命都能豁出去的!
    隨便买个几十斤几百斤鱼饵用来打窝,亦是小事!
    周宝清闻言,眼前一亮。
    这倒是他的思维盲区了。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是想当做精品鱼粮卖给养殖户的,但鱼市大半由周严冬掌控,自己这么做,很有可能与小胖子他爹產生商业衝突。
    但要是做成鱼饵卖给那些钓鱼佬,岂不是更妙?
    天下谁的钱最好赚?钓鱼佬有的是钱啊!
    思路一打开,爷孙俩一拍即合。
    晚饭过后,周长庚在饭厅召开了家庭会议。
    周长庚將秘制鱼食的事情一说,顿时引得家里人阵阵惊呼,陈氏等人皆是满脸不敢置信。
    惊讶过后便是欢喜。
    宝哥儿不仅族学成绩好,连制鱼粮都懂?
    作为家里未来的希望之光,这般靠谱,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周长庚心里却暗暗嘆了口气。
    儿子在外修行,靠不住,家里除了自己这个顶樑柱,说是老弱病残也不为过,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
    可这事儿不说也不行,宝哥儿如今最要紧的是学业和修行,不能因为研磨骨粉、揉捏鱼饵这种琐事耽误了时间。
    想要做成能长期赚钱的营生,家里的人手不可或缺。
    当今世道,要是连自己家里人都信不过,还能信得过谁?
    不过,周长庚到底是个老江湖,深知修仙界“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並没有说出“冰心萍”这等具体的原材料名称,只道是宝哥儿得了一份秘方。
    他环视眾人,严厉叮嘱:“此事绝不可对外声张半句,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们一家老小怕是会有麻烦!”
    一家人听得面色凛然。
    “爷爷,你放心,我对天发誓,绝不会泄露出丝毫!”
    赵芳华第一个站了起来,神色郑重地保证绝不外传,还不忘一把拉起旁边赵元秋,按著他的头跟著一起发誓。
    赵元秋虽然还不懂这意味著什么,但看姐姐脸色严肃,也跟著连连点头。
    其实赵芳华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她心里清楚,爷爷这番严厉敲打,其实也是在提点自己。
    毕竟在这个周家院子里,只有她与弟弟姓赵,算是“外人”。
    但她心里没有丝毫不高兴,相反,对於家里能弄起这个“家庭小作坊”,她兴奋得脸颊通红。
    从前没有机会,现在有了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总不能像隔壁翠花那样,早早嫁人生子,操持一家,毫无乐趣。
    她可是很有事业心的!
    见家里人达成了一致,周宝清便转身回屋,提来了一早准备好的原材料。
    这自然是他提前在洞天里处理过的冰心萍,已经做过“醒发”处理,叶片都被切得细碎,混著灵糠,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出似是一种“草”。
    这也是跟爷爷提前商量过的。
    周长庚面色微肃,“都先跟著宝哥儿学怎么制鱼粮,好好学,好好看。”
    “会不会很难啊。”周玉兰有些担忧。
    周宝清笑著安慰,“大姑,放心,不难的,保准你会。”
    等到他演示一遍流程,果真不难,只是揉泥之类的,还需要熟练几日。
    一家人便开始分工合作起来。
    祖母和大姑周玉兰负责將烘乾的骨壳放在青石钵里,伴隨著“哐当哐当”的捣药声,碾成细密的粉末。
    陈氏则心细手巧,將骨粉与周宝清提供的“草糊糊”按比例混合,倒入適量的温水。
    “娘,水少一点,这饵料得有韧劲,入水才不会散。”周宝清在一旁监工指挥著。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严格。”
    陈氏嘴上嗔怪,嘴角却是上扬,双手在陶盆里用力地揉捏著,將鱼食泥揉打得上劲。
    最后,赵芳华和赵元秋凑在一起,欢快地將揉好的鱼食泥揪成一个个黄豆大小的颗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筛子里等著晾乾。
    月亮悄悄爬上青云间。
    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周家小院里飘荡著淡淡的鱼食香,捣药声,揉捏声,伴隨著一家人齐心协力的低语轻笑,静謐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