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成功后,禹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舜禪位於他,禹成为了新的人皇。
    但禹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太清楚了,洪水虽然退去,但九州大地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更重要的是,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大洪水,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族的疆域太大,管理太鬆散。
    各部落虽然名义上归人皇统辖,但实际上各自为政,遇到大灾大难时根本无法统一调度。
    “必须把天下重新划分,建立更严密的管理体系。”
    禹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他將天下划分为九州——冀、兗、青、徐、扬、荆、豫、梁、雍。
    每一州设立州牧,负责管理本州事务,但最终权力归於人皇。
    这是人族歷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行政区划。
    然而,光有行政区划还不够。
    禹需要一个象徵,一个能將九州气运凝聚在一起的至宝。
    “铸鼎。”
    禹下令,收集九州之金铜,铸造九个巨鼎。
    每一个鼎上,都刻画著对应州域的山川地理、奇珍异兽。
    冀州鼎刻北岳恆山,兗州鼎刻济水长流,青州鼎刻东海波涛……
    九个巨鼎,每一个都高达三丈,重逾万斤,通体青铜,古朴厚重。
    铸造的过程极为艰难。
    普通的炉火根本无法熔炼如此大量的金铜,更別说在鼎上刻画那些蕴含著气运法则的纹路。
    禹亲自上阵,以大罗金仙的修为催动地火,日夜不停地锻造。
    但即便如此,九鼎也只是普通的青铜器皿,顶多算是精美的艺术品,远远达不到镇压九州气运的级別。
    直到某一天深夜。
    禹正在铸鼎,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降临。
    他抬头。
    一个身穿玄黄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铸鼎台旁。
    “圣师!”
    禹大惊,连忙跪拜。
    李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鼎铸得不错,但还差点东西。”
    李玄走到九鼎面前,伸出右手。
    指尖亮起玄黄色的光芒。
    他开始在每一个鼎上刻画符文。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而是玄黄大阵的核心阵纹。
    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著空间法则、因果法则和气运法则的三重叠加。
    九个鼎,九组阵纹,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九州大地的超级阵法。
    李玄刻画了整整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九鼎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九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然后分散开来,落在九州大地的九个核心节点上。
    大地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运从九州各地匯聚而来,涌入九鼎之中,又从九鼎中散发出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人族的气运,彻底与九州大地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任何想要动摇人族根基的外力——无论是妖魔入侵、天庭施压还是圣人出手——都会受到九鼎大阵的反噬。
    这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整个九州大地的意志在反击。
    “九鼎定九州,人道根基永固。”
    李玄看著那九个散发著玄黄光芒的巨鼎,微微点头。
    “从今往后,人族的命运,真正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禹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多谢圣师!”
    李玄没有多说什么,身影渐渐消散。
    来无影,去无踪,一如既往。
    九鼎铸成的消息传遍洪荒,各方势力反应不一。
    天庭之上,昊天看著那九道冲天光柱,脸色铁青。
    “九鼎大阵……这是要把人间彻底变成铁桶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绝地天通已经让天庭对人间的影响力大幅削弱,现在又来一个九鼎大阵,简直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紫霄宫中,鸿钧闭目不语,但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显然心中並不平静。
    而媧皇宫中的女媧,此刻却顾不上九鼎的事。
    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更让她恼火的问题。
    涂山氏。
    涂山氏是九尾狐族的后裔,也是女媧安排在禹身边的一枚棋子。
    女媧的本意是让涂山氏嫁给禹,在关键时刻影响禹的决策,为媧皇宫爭取利益。
    比如,在九鼎铸造时,让涂山氏暗中动手脚,將一部分人族气运引向媧皇宫。
    但女媧万万没想到。
    涂山氏,叛变了。
    “娘娘,奴婢做不到。”
    涂山氏跪在媧皇宫中,低著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女媧凤目微眯,语气冰冷:“做不到?本宫当初救你九尾狐族於水火,给你这副绝世容顏,送你到禹的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说『做不到』?”
    涂山氏浑身颤抖,但没有退缩。
    “娘娘的大恩,奴婢铭记於心。但……”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他为了治水,十三年没有回家。奴婢一个人带著启,等了他十三年。”
    “他路过家门三次,一次都没有进来。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进来就捨不得走了。”
    “这样的人,奴婢怎么忍心害他?”
    女媧沉默了。
    涂山氏继续说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创造了人族,您是人族的圣母。可人族已经长大了,他们不需要<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他们需要的是被尊重。”
    “禹就是这样尊重他们的。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人族,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
    “奴婢爱他,所以奴婢选择站在他这边。”
    女媧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看著涂山氏那双真挚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创造了人族,可人族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
    伏羲输了,信仰淡了,现在连她安排的棋子都叛变了。
    “滚。”
    女媧闭上眼,挥了挥手。
    “从今以后,你与媧皇宫再无瓜葛。”
    涂山氏重重叩首,转身离去。
    女媧独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良久无言。
    禹治水有功,威望无双,天下归心。
    但他也老了。
    大罗金仙的修为虽然让他的寿命远超凡人,但治水十三年的操劳,加上铸造九鼎的消耗,让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他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按照三皇五帝以来的传统,人皇之位应当禪让给最贤能的人。
    禹选定的人是伯益。
    伯益是他治水时的得力助手,忠诚可靠,能力出眾。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禹的儿子启,站了出来。
    启不是紈絝子弟。
    恰恰相反,他从小跟著母亲涂山氏长大,吃过苦,受过罪,性格坚韧,才能出眾。
    更重要的是,他在人族中的威望极高。
    治水期间,涂山氏带著年幼的启,走遍了九州各地,安抚灾民,分发物资。
    百姓们都认识这对母子,也都敬重他们。
    当禹宣布要禪位给伯益时,各部落首领纷纷表示反对。
    “伯益虽然贤能,但启更得民心!”
    “禹王的儿子继承大位,天经地义!”
    “我们只认启,不认伯益!”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伯益是个聪明人,他看清了形势,主动退让。
    “天下人心所向,益不敢违。”
    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权力交接,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
    禪让制,走到了尽头。
    他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寻找什么答案。
    玄黄宫中,李玄也在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干预。
    因为他清楚,这是歷史的必然。
    当人族的生產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私有制出现,阶级分化,王位世袭就成了不可避免的趋势。
    公天下固然美好,但在当前的环境下,家天下更有利於集中力量,统一调度,对抗外敌。
    这不是退步,是进化。
    “顺势而为,才是真正的智慧。”
    李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首阳山,禪让大典。
    不,不再是禪让大典了。
    是登基大典。
    启身著王袍,手持轩辕剑,站在祭坛最高处。
    他的身后,是九个散发著玄黄光芒的巨鼎。
    他的面前,是跪伏的万千臣民。
    “自今日起,王位世袭,大夏永昌!”
    启的声音洪亮,传遍九州。
    天空中,原本代表“禪让”的那团祥和气运云团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王朝龙气。
    这条龙气与之前的人道气运金龙不同,它的身上多了一层血红色的纹路——那是血缘羈绊的象徵,是家天下的烙印。
    它没有之前那么温和,却更加锋利,更加具有攻击性。
    这就是王朝气运。
    从今往后,人族不再是鬆散的部落联盟,而是一个真正的、统一的、中央集权的王朝。
    夏。
    华夏之夏。
    玄黄宫中。
    李玄放下茶杯,看著水镜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皇,微微点头。
    “文明的演变,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就是歷史的车轮。”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水镜,看向了更远的未来。
    夏之后,是商。
    商之后,是周。
    而周……
    就是封神。
    那场真正的大戏,快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