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青楼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
    这种认知並没有错,但也不完全对。
    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场所就是青楼,而且很多出名的诗人都曾为青楼女子写过诗词。
    比如说某位姓苏的词圣。
    之所以他们愿意在青楼女子身上下笔墨,可不完全是同情她们的遭遇。
    多数文人都喜欢红袖添香,才子佳人那一套。
    这一点,那些大家闺秀却满足不了。
    其实类似的现象在后世也有,很多人在谈恋爱的时候如胶似漆,但是结婚后,夫妻间反而没有恋爱时的感觉了。
    根本原因在於,恋爱时不考虑以后,有情饮水饱,可以花前月下,各种浪漫。
    但结婚后,更多要放在柴米油盐和家庭琐事上。
    古代也一样,大家闺秀才华其实不差,但女子无才便是德,却深入人心。
    这句话的意思並非是女子不能有才,而是女子有才不应该刻意展示炫耀。
    加上大家闺秀嫁人后都是正妻,每天忙著管家理帐,接人待物,相夫教子这些。
    自然没有时间想著诗词歌赋,更没有时间和丈夫去聊这些。
    而青楼女子不同,越是高档的青楼,里面的女子都是从小刻意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们学这些,本身就是討好男人用的。
    因为越高档的青楼,接待的客人身份也越尊贵。
    这些人又不缺钱,娇妻美妾,婢女无数,若只是寻求欲望上的消遣,青楼女子对他们有什么吸引力?
    难不成图青楼女子经验丰富不成?
    归根结底,还是青楼女子能跟他们谈诗论词。
    因此在大周,去逛青楼並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特別是善於写词的人,他们更喜欢去青楼。
    因为词最早就出於教坊司,放在后世那就是歌词。
    青楼女子唱曲,唱的其实就是词。
    而所谓的词牌名,其实就是固定格式的曲子。
    两人上车后,车夫正要赶车,门房匆匆跑了出来。
    “二位贵客留步,我家主君有请!”
    齐衡和苏軾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不过两人还是下车跟著门房进了宅子。
    宅子有些老旧,不过打理的很是整洁。
    从宅子宽度来看,甚至还没有苏家买的宅子大。
    来的路上听苏軾提过,王安石所住的宅子是租的。
    门房领著两人来到正堂,行礼退了下去。
    “苏軾见过王度支。”苏軾躬身行礼。
    “子瞻无需多礼。”
    王安石微笑摆手,看向齐衡道:“这位是?”
    “这位是齐国公之子齐衡齐元若!”苏軾介绍道。
    “齐衡见过王度支!”
    齐衡躬身一礼。
    “原来是齐小公爷当面!”
    王安石闻言虽然有些惊讶,却並没有表现出多热情。
    勋爵人家和文官算是两个圈子,大家平常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会有些交集,却不会来往太深。
    “坐吧。”
    王安石招呼两人落座,询问起苏軾的来意。
    他对苏軾还是颇为看好的,之前苏軾在汴京时,在欧阳修府上,两人见过几次,还曾有私下的交流。
    苏軾曾询问过他关於变法的见解,对他所制定的策略,也很是赞同。
    王安石也知道变法需要有人支持,光是他一个人,哪怕官家採纳他的諫言,也难以做出什么成效。
    这也是他有这种念头的时候,就拜访欧阳修,提了变法之事。
    在他看来,欧阳修等人当初都是新法的支持者,如今自然能支持他变法。
    然而现实很残酷,欧阳修对他制定的新法並不看好,一直没有答应支持他。
    但苏軾之前名气很大,他已经准备下次早朝,直接当朝奏请变法,若是能说服苏軾声援他,对他也是个不小的助力。
    “回王度支,是元若想来拜访,又觉著有些冒昧,才托我陪他一起来的。”苏軾说道。
    王安石闻言眉头微皱,看向齐衡道:“不知齐小公爷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我和子瞻是好友,听他说王度支有意上书奏请变法,前来拜访是想问问王度支,你真觉得如今的局势真的適合变法么?”齐衡说道。
    王安石脸色一沉,反问道:“是官家让你来的?”
    齐国公府和皇家关係近,也不是什么秘密。
    王安石听到齐衡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官家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派齐衡来劝说他。
    “非也!”
    齐衡微微摇头道:“其实我也很支持变法,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適,这才想找王度支討教討教。”
    “时机?”
    王安石反问道:“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朝廷积弊存在日久,人尽皆知,可积弊得到解决了么?
    不是积弊难以解决,而是很多人不愿意变,但自从范大相公新法失败至今,谁再提过变法?
    我怕再等下去,我都没有提变法的勇气了!”
    王安石的语气中充满了心酸无奈和怨气。
    心酸无奈来源於明知朝廷面临的积弊是什么,却有那么多人阻止变法,导致范大相公新法失败。
    怨气则是对於那些革新派,当王安石觉得那些人早就因当年被贬官,磨灭了心气。
    否则这些人回到朝堂,为何没有人再提变法?
    他主张变法,那些革新派也不支持他。
    他像是一个孤勇者,守旧派反对,革新派也不支持。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没想过官家会採纳,更没有想过会有人支持我,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积弊还在,朝中还有人立志於解决积弊。
    否则长此以往,没人敢提变法,把变法当成一个禁忌,大周还有什么未来?”
    王安石因为情绪激动,说话都少了几分顾忌。
    齐衡嘆了一口气,他现在有些理解王安石变法时,为什么那么执拗了。
    因为那是他的理想,而后面皇帝又把这个差事交到他手里。
    这不仅是给了他实现理想抱负的机会,也可能是大周解决积弊的唯一机会。
    他若是做不成,自己的理想抱负是小,大周的未来是大。
    王安石或许並不是不知道地方的乱象,但他想要的是忍著阵痛强行推行下去。
    那个时候若是他自己都质疑变法出现了问题,那么变法可能真的就失败了。
    虽然齐衡不太认可,但却很敬佩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