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简简单单的问题,让拜紫亭心神一震,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粟末,羯,粟末羯。
    看上去像是一个文字游戏,但实际上却並非如此。
    粟末和羯,其实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种族。
    粟末属於靺鞨族,是靺鞨七部之一。
    靺鞨族名声並不大,但其后代名气却是不小。
    后世的女真一族,便源於靺鞨的白山黑水部。
    换句话说,靺鞨族是女真族的直系老祖宗,清朝满族也是由其演变而成。
    而羯族,则是当年的五胡之一,西晋五胡乱中华,羯族便是其中之一。
    后赵的石勒,便是出自於此族。
    世人皆知,五胡残暴,而羯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坑杀民眾,以人为食之事,多如尘埃。
    如此暴行,自然也引来了强烈的反抗。
    当初武悼天王的杀胡令,针对的主要就是羯族和匈奴。
    而在以牙还牙的连续屠杀下,数十万羯族也算是彻底消散在了歷史当中。
    回到眼前。
    拜紫亭所谓的出身,很明显是掺杂了水分。
    粟末部自然是真的,从原书中,也可以得知,拜紫亭確实是粟末部首领。
    但羯族,大概率是他添加上去的。
    准確的说,拜紫亭应该是靺鞨粟末部首领。
    至於为何要换成粟末羯,显然是別有用心。
    拜紫亭此人最大的目的,或者说理想,就是建国称制。
    他的一切动作,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羯族虽然已经消亡,再没有成建制的部落。
    但並不代表羯族人已经死绝,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散落在其他地方,融入各个种族之中。
    拜紫亭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吸收这些力量。
    当然了,其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另一个。
    羯族虽亡,但当年的后赵石勒,从一介奴僕,成长为一国帝王,甚至挥师入主中原。
    这般传奇的经歷,在异族之中还是有非常多拥躉的。
    拜紫亭以羯为名,很明显是想要借势。
    另外,羯族之人长相非常特別,和草原的另一支有些类似。
    那就是铁勒。
    铁勒虽然被突厥击败,臣服於突厥,但却仍然是草原大族。
    像回紇,薛延陀,那都是铁勒分支。
    拜紫亭以羯族为名,吸收羯族散余力量,接下来便能够以相貌为纽带,沟通甚至借到铁勒各支的支持。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拜紫亭虽然要到原著中后期,才开始建国一事,但相关的谋划早就开始。
    高翊嘴角含笑,心中思绪却从未停下。
    而对面的拜紫亭,此时却是不自觉的开始全身僵直。
    从见面到现在,虽然仅仅是一句对话。
    但只粟末羯,三个字便表明,对面这个人已经看穿了他的老底。
    这是拜紫亭从未遇过的事情。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草原部落。”拜紫亭心中落下一句重音。
    听上去像是一句废话,一个超过十万人的超大型部落,怎么看都不会和简单二字掛鉤。
    当然,拜紫亭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的高翊让他意识到了,这个部落的极度不简单。
    不过拜紫亭並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反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作为一个梟雄,他从不害怕所遇之人的实力过强,只害怕对方不够强。
    高翊越强,对他来说才更有操作的空间。
    “说来惭愧,见面良久,紫亭还不知道部主贵姓?”
    拜紫亭收摄心神,笑著开口问道。
    说是询问姓氏,更多的还是探寻高翊的来歷。
    高翊也没有隱瞒,就像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意思一样。
    “高。”
    “高?”
    拜紫亭眸光一缩,眼神都有了剎那的黯淡。
    高,听上去只是一个姓氏,但很多时候,却又极为不寻常的含义。
    就像之前的薛亮,一听高字,就想到了渤海高氏。
    此时的拜紫亭同样有著相关的联想。
    但他和薛亮不同,薛亮是汉人,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渤海高。
    而拜紫亭脑海中瞬间出现的是另一个名词。
    高句丽。
    是的,高句丽王族,同样姓高,而且是从汉时一直绵延至今。
    高句丽高氏,也是扶余高氏。
    毫无疑问,拜紫亭的眸光再一次陷入了呆滯,而且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还要长。
    明显带有突厥色彩的草原部落中,出现了一个高氏的部主。
    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是高句丽的手段,还是突厥的谋划,亦或是两者合谋。
    作为一个聪明人,拜紫亭第一时间便联想了很多。
    甚至由两个大国,想到了自身。
    毕竟他们粟末部想要建国,突厥和高句丽是怎么都跨不过去的两个因素。
    如今两个大国似乎出现了交叉的趋势,震盪的余波毫无疑问会影响深远。
    “不知拜首领,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高翊开口相问,也打断了拜紫亭的思索。
    拜紫亭调动了体內真气,才勉强压下浮动的心绪。
    “高部主误会了,拜某此来,並无他事,只是带来粟末部的善意。”
    “我粟末部小则小矣,但却非常乐於交朋友,拜某亦然,如今高部主迁居於此,你我也算是不近不远的一个邻居,难免要打交道。”拜紫亭脸上依然带著微笑。
    他此来自然有著种种目的。
    但作为野心勃勃的梟雄,拜紫亭向来有著足够的耐心。
    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怎么也不可能掏心置腹,何况还涉及到两股势力。
    太过心急,只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何况,眼前的情况又有了变化,高翊的姓氏,让拜紫亭不得不联想到很多,也不得不更加小心。
    甚至原本想要说的很多拉近关係的话,都暂时被他放弃,留待日后。
    “哈哈,本尊也非常愿意交朋友,拜首领远来,不如先在我部落歇息几日。”高翊呵呵而笑。
    对於拜紫亭的接触,高翊並不打算拒绝,此人並不简单,而且对方身边还有个天竺狂僧伏难陀,和回紇似乎也有关係,確实值得接触一二。
    就在高翊和拜紫亭谈笑风生的时候。
    部落的东面,一个相貌清冷的背剑女子踏步而来。
    与此同时的另一端,一个青年搀扶著一个笑容满面的老者,正缓缓走入部落。
    一桌设好的饭菜,转眼间却迎来了三桌客人。
    而对此,高翊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