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 再与卫雪亭打架,是非常遥远的记忆。
    他一直不屑于与卫雪亭计较。
    一方面,那会让谢无筹又回忆起那些恶心、后悔的日子。
    另一方面, 谢无筹有降身份。
    但现如今, 与卫雪亭打架, 却给他带来另一种新鲜的体验。
    因为这一次, 他不是输家,而是赢家。
    且他永远都会是赢家。
    因为他是强者。
    卫雪亭忍不了,也得忍着。
    就像他一直受着那样。
    卫雪亭从本体回到分身内。
    他非常狼狈。
    银发散落, 右脸青紫, 额角渗出鲜血,从眉梢流入眼底,使他向来浅色瞳孔鲜红无比,竟透出点疯狂。
    谢无筹笑着伸出掌心攥住了朝他而来的拳头, “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他虽然笑着,但言语却异常冰冷。
    谢无筹将那一拳回击过去, 力道太大,导致他的脸上也传来了疼痛。
    打他也是打自己, 那还打吗?
    谢无筹没有犹豫。
    但他的手臂却被人攥住了。
    谢无筹的视线从手臂看去。
    标襟束紧的袖筒中,五指颀长,骨节分明、指腹略粗糙,有种冰冷的质感。
    宋乘衣锻体还是很有效的。
    他挥过去时,那力气并不弱。
    但宋乘衣在半截牢牢握住。
    手臂没有抖动, 如此沉稳、有力。
    宋乘衣松开手。
    “不知师叔犯了什么错?师尊竟如此生气。”
    她挡在卫雪亭身前。
    谢无筹语无波澜:“和你有关系吗?”
    宋乘衣道,“此处弟子众多,颇为不妥。”
    这只是个借口,双方都心知肚明。
    因为除了最开始那一些时候, 谢无筹在进入本身后,他便随卫雪亭进入了幻境。
    “所以就是和你没有关系。”
    谢无筹面色不改,再次道。
    “有关,”
    宋乘衣沉默半瞬,忽然笑了下。
    她眼梢微挑,寡淡的脸,在此刻释放出了足够的魅力。
    谢无筹唇线缓缓拉平。
    宋乘衣回头,拉过卫雪亭的手。
    卫雪亭掌心还有一道翻卷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地流血。
    她的脸颊微微薄红,“我与——”
    “乘衣,想好再说话。”谢无筹道。
    “我与师尊说过,试剑会结束后,师尊会答应弟子一个愿望,现如今弟子就有一个愿望。”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转过头来面对他时,薄红的脸已是异常平静。
    “弟子与雪亭两情相悦,愿结契。”
    “义父予我恩重如山,我愿请义父为立契人,亲自为我授福。”
    *
    宋乘衣出来后,便看见郁子期盘腿坐在柳树下,手肘杵在膝盖处,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个传讯筒,手指不停地滑动着。
    周围的弟子大都已离开,但唯独郁子期还留在这里。
    “等等我。”郁子期余光瞥到宋乘衣,朝她喊了声。
    宋乘衣背对着他,身后跟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脚步不停朝另一个方向走。
    虽然易容了,但郁子期还是能认出那少年。
    “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我的提议很不错的,你考虑考虑我,就刚刚你进去拉架这功夫,咱们这高阶境也只剩下八名道友,其他六个都组队。”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弟子都组队吗?你若是想知道,你就给个眼神。”
    郁子期的语气带着诱惑。
    宋乘衣眉眼不动。
    “就知道你想知道,”
    郁子期与宋乘衣并肩走着,话是一时不停:
    “高阶境内的比试居然会同步直播到论坛里,不仅是昆仑论坛,更在仙洲论坛。”
    “我现在是越来越尊敬玉慈仙尊了,能支撑灵力如此强之境,里面一草一木如此真实,稳定清晰,实乃仙洲标杆,真羡慕你……”
    郁子期滔滔不绝地表述其对谢无筹的敬仰之情。
    宋乘衣不意外郁子期对谢无筹抱有憧憬。
    可以说,任何修剑道的弟子,都无一不听说过谢无筹名声。
    就连凡人中,也有为其修建庙宇,供奉之。
    因为太强,距离普通人太远,从而让其高高在上,有了神性。
    曾经她也是。
    宋乘衣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卫雪亭。
    少年安静地跟在自己身侧,下颚线清晰利落,面容似雪,清冷矜贵,如遥远的雪山。
    注意到她的视线,少年侧头,柔和地看过来。
    冷意眉梢似冰雪消融。
    只脸上尚且青紫,眉尾一道伤,是方才打架留下的痕迹,其身上更多。
    若不是亲眼所见,宋乘衣也是绝不可信。
    谢无筹本身与分身打架,下手狠辣,竟如仇敌一般。
    挺疯的。
    难道不知道他是自己打自己吗?
    宋乘衣又想到谢无筹留下的话——‘拿到剑首再说吧’
    她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输,可以说正好算是任务与目标同步进行了。
    她没跟别人合作过,要跟郁子期在这里组队?
    宋乘衣问:“你先前就没找别人合作?”
    郁子期:“我原是匹孤狼。”
    宋乘衣:`Д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也许是宋乘衣的无语太过明显,郁子期也正了脸色,颇为严肃,端正道:
    “好了好了,我就问最后一个,非常重要,说完我就——”
    郁子期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恰好说话的功夫,已到灵台。
    宋乘衣找了个观席坐下。
    “所以相比较俊美成熟男子,你真的更偏好这种?”
    在宋乘衣望来时,郁子期适时地朝卫雪亭偏了下头。
    “还不够明显吗?”
    宋乘衣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语调不急不缓。
    她正襟危坐,右手撑脸,左手却掌心却光明正大地贴在少年的腰间。
    少年的腰劲瘦而柔软。
    少年眼眸骤然明亮起来,瞳孔中的光仿佛都在颤抖。
    脸颊红透,羞涩、小心翼翼地朝宋乘衣贴过来一点。
    少年手也紧紧压在宋乘衣的手背上。
    他的手当真像玉般细腻、柔嫩,像雪山乳白晨雾。
    那只称得上清秀的脸,也瞬间绽放出一种奇异、难以言喻的美丽色彩。
    一切都在宣告两人关系不一般。
    之前宋乘衣都从未正面回应过与这少年的关系。
    郁子期眼眸微暗。
    萧邢师兄,终于确认你被甩了。
    但转瞬间又感到头疼,虽然他也觉得喜欢上别人挺正常。
    毕竟人生太长,总得试错,才能找到合适的。
    但他想到萧邢骨子里的疯魔劲就觉得头疼。
    宋乘衣可能不太清楚,萧家世代皆无和离,只有丧偶,皆是痴情种。
    爱是他们的一切,没有了它,就失去了一切。
    他又想宋乘衣是个有主见的,他不可能说得动她。
    但萧邢,他也没把握能说通啊。
    算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一切随风吧。
    想通一切,他只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宋乘衣看着灵台。
    灵台那张巨大的帷幕快速滚动。
    高阶境没什么好看的,原只有八位弟子,现在变为六位。
    但不是被淘汰,而是这两位弟子去了中阶境。
    高阶境的弟子能去中阶境,而中阶境的弟子却无法来到高阶境。
    灵台上疯狂地滚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世界第一剑】淘汰xxxx
    【世界第一剑】淘汰yyyy
    【世界第一剑】淘汰zzzz
    ……
    【世界第一剑】正是方津,也是他淘汰灵危。
    在这一片疯狂摆动的名字中,也夹杂着‘【瑶瑶】淘汰xxxxx’的滚动。
    他们的灵分正在水涨船高,高于众人一大截。
    “他们是一队,那‘世界第一剑’名为方津,实力超出预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们组队去打一把?”
    “你怎么不去挑战他?”
    宋乘衣知道郁子期,他喜欢和实力强劲的人比试。
    这样的人,不喜欢组队。
    “我们组队的话,只要有一个人没被淘汰,灵分皆是均分。”
    郁子期露出个清爽笑容,
    “届时我先单挑,我若被淘汰,你再接着上。”
    “我们要都是被淘汰……”郁子期顿了下,无奈地笑了下:“那一起丢脸。”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抬眸。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宋乘衣道:“我——”
    “道友,我想挑战你。”
    一道熟悉清软的嗓音从宋乘衣身后响起,伴随着纷杂脚步声。
    宋乘衣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了,她的命就在此。
    “你找别人吧。”宋乘衣头也没回道。
    “道友是拒绝我吗?”
    “是。”
    “可否告知我为何?”
    “最好还是不要。”
    苏梦妩没料想到被拒绝地如此彻底。
    神情稍微有点儿僵硬,表情黯淡。
    苏梦妩没说话,但其身旁的同伴们看不下去了。
    周围道友纷纷安慰她,随后又将矛头对准那坐的巍然不动的女人身上。
    “我倒没听说过胆子如此弱小的修士。”
    “也不知是说胆小如鼠,还是猖狂至极,连架也没打,居然就说别人打不过她,笑死了。”
    “灵分苟来的吧。”
    ……
    郁子期笑盈盈回头。
    他看到了熟悉的梦妩师妹。
    师妹较往日,更添妩媚,未施粉黛也让人移不开眼,越发耀眼夺目,站在那也仿佛是幅画。
    师妹周围的人也熟悉啊。
    左侧是其队友,名为顾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