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益二十七年,三月初五。
    新皇登基前一日。
    无数政令发下来,什么民间三个月即可正常婚嫁,大赦天下,税收减少等等。
    其中一条就包含明年增加童试录取名额。
    以及今年会试如期举行,只是试卷不再提前发放,改在科举当天发卷等等。
    跟南山息息相关的,自然就是会试了。
    会试如期举行!
    四月初六的会试,并不受国丧与新皇登基的影响!
    消息传到京城学子耳中,几乎瞬间欢呼起来。
    “真的如期举行了。”
    “跟宋溪他们写的奏章有关吧?”
    “肯定啊,不然怎么会这般巧合。昨天送的奏章,今日就下令了!”
    “这就是举人吗?果然是有官身的。换做我们秀才,便是写了奏章也不会搭理啊。”
    “这可是全天下的青年才俊,朝廷肯定会重视的。”
    “新皇宽厚,对我们这些读书人实在是好!”
    明德书院东院也是这般说的。
    所有考生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现在不用担心了,安心备考即可。
    不过大家读书之前,还是先来宋溪号舍,特意感谢他仗义执言。
    其实那奏章也有风险,一旦风头太过,难免被记住。
    可宋溪跟戚元任却并未考虑太多。
    要不是他们两个,这件事绝对做不成的。
    大家只能焦急等待朝廷政令,谁知道什么时候理他们啊。
    而宋溪号舍里,戚元任此刻也在。
    他们两个一见如故,性格又契合。
    甚至昨天晚上聊得太久,戚元任都是在宋溪书房睡下的。
    今天早上政令下来,东院其他举人一窝蜂过来。
    戚元任坦然接受大家感谢,还道:“宋贤弟的文章,景兄的笔墨,都是需要大家感激的。”
    至于他?
    他召集大家,并跟宋溪一起说服众人!
    戚元任出身农户,爹娘兄长姐姐种田供他读书科举。
    但他自读书起便会干农活,农忙之时,甚至要请假回家帮忙。
    刚开始夫子们并不愿意,见他收麦子耕地也不耽误读书,这才点头。
    故而他是当地有名的耕读学生,平日跟乡亲关系也好,养了一身正气不说,也善于跟人打交道。
    除了不服徒有虚名的人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但也是这种直爽性子,跟宋溪尤为投缘。
    说起来,戚元任对谁都不错,甚至颇为欣赏柳影,萧克等人。
    但对许滨总是不咸不淡,总觉得这人阴得很。
    当然只是感觉,并未多讲。
    反而是许滨,恨不得把宋溪于这人隔开。
    知道戚元任昨晚留宿,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什么宋溪总能吸引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人?
    众举人聚在宋溪此处坐而论道。
    从各自求学之路,讲到近年乡试会试,以及可能出的题目。
    再有考上或考不上的打算。
    不管是什么打算,此时都畅所欲言,不吐不快。
    阳春三月。
    本来应该是南山学子春游的时间,今年情况特殊,自然取消了。
    但在东院,又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众人皆是有学问的。
    谈天说地,无一不精,气氛格外热烈。
    一直到傍晚方散。
    戚元任还有点不舍得走。
    要不是带的换洗衣服少了,他肯定再留两天!
    主要是跟宋溪谈论文章,就觉得心里畅快。
    宋溪干脆道:“反正本月我还能再邀请一次,下次直接住满三日。”
    到时候还能去蹭夫子的课!
    他们夫子应该不会介意。
    两人越说越投缘,许滨忍不住催促:“赶紧走吧,明德书院的山路不好走。”
    柳影只笑,跟着大家一起送戚元任离开。
    宋溪再回到号舍,先吃了碗凉茶,看着安静下来的房间,以及嫌吵躲起来的大宝小宝,还有院子里无数人试图想摸,但被骂了的三宝。
    宋溪挨个安抚一遍,便准备继续温书。
    人刚刚坐下,便听到院门又被敲响。
    宋溪已经习惯了,起身去开。
    但这次院门打开,只见黄昏的夕阳打在闻淮身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衬的愈发深邃。
    今日似乎专门穿了一身华袍。
    虽还是玄色为主,但暗红配金的纹路,让本就骄矜的身形看起来格外有气势。
    再加上他体态极好,看着犹如掌管天下的帝王。
    上次见面,还是腊月二十九。
    宋溪愣了片刻,瞬间看看周围,拉着闻淮袖子进了院子,随后立刻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
    还是光明正大出现的!
    自分手后,要么晚上翻院子,要么直接进房间。
    唯一光明正大的一回,还是利用三宝引他过去。
    今日怎么回事?!
    闻淮不答,只用目光一寸寸看过去,几乎要把人再次印到脑子里。
    这种目光让宋溪极不自在。
    好在大宝小宝还有三宝全都兴奋起来,跑到闻淮身边打转。
    尤其是大宝小宝,亲昵的都不像它们了。
    闻淮也不客气,直接在院子石凳上坐下,任由猫猫跳到怀里。
    宋溪见此,自然不好赶人,干脆坐下来,连茶也懒得倒。
    闻淮开口:“对其他客人那样亲热,怎么单单不理我。”
    什么客人?
    什么亲热?
    “新认识都能留宿,我也要留宿。”
    ???
    宋溪无语,根本懒得理他。
    闻淮举着猫,吸引宋溪看向自己,再次道:“那人没我英俊。”
    这说的肯定是戚元任。
    闻淮早也想通了。
    宋溪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
    既不为权势也不为钱财。
    那只能为他这个人了。
    但他的脾气态度不用多讲。
    唯一能吸引的,大概就是这副皮囊。
    故而出门前特意打扮一番,还挑在白日过来。
    因为还在宫里的他,便听说什么抵足而眠,什么一见如故。
    还说两人都是才貌双全之人,天生的知己好友。
    闻淮脸都黑了。
    昨日认识,当天便留宿。
    可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打扮一番,主动送上门。
    宋溪看看猫,再看看他,竟然真的被唬住了。
    毕竟这人长得好,谁也不能否认。
    好在宋溪瞬间挪开眼,开口道:“你很闲吗?”
    怎么还跟人比谁更英俊。
    闻淮认真答道:“很忙,明天储君登基,事情很多。”
    其实看到闻淮的第一时间,宋溪就知道他在这场争斗里,不仅平安无事,还大获全胜。
    否则能穿的跟花孔雀一般?
    还有,他甚至是光明正大来到的明德书院东院。
    说明梁院长都不好阻止。
    这种情况下,唯有大获全胜能解释。
    “你不应该在太庙吗。”宋溪又问。
    闻淮眼神闪过好笑,捕捉到宋溪的试探:“明天再去。”
    按照正常逻辑,储君登基前一天,要在太庙住下祭拜先祖。
    明天开始正式的仪式。
    事实上,闻淮确实要出发了。
    但在登基之前,他还是想来看看宋溪。
    这确实是他极重要的时候。
    可宋溪不能在身边,总觉得遗憾。
    虽然只能在人群之外,听到里面的热闹。
    以及他又认识了新的好友。
    宋溪就是这样,把他放在什么环境下,都能交到真心相待的好友。
    自己出现与否,并不会给宋溪带来什么。
    唯一能满足的,只有两颗真心。
    只是宋溪喜欢他,所以每次见面才会那么高兴。
    那些人喜欢宋溪,并不让闻淮觉得意外。
    这本就是极为正常的事。
    闻淮道:“别跟他们走的太近。”
    “不然呢,你要杀了他们?”宋溪直接问道。
    “不杀,把你关起来。”闻淮回答的不假思索。
    宋溪狐疑看他的,试图在他脸上找到答案:“我要是不想被关呢。”
    “那就不关。”闻淮又立刻答道。
    宋溪确定了。
    这不是闻淮。
    或者说,这是心情极好的闻淮,有些变化的闻淮。
    “相信我。”闻淮甚至举出例子,“宋渊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确实如此。
    放在之前,宋渊早就死了,跟那个王夫子一样。
    能留下一条命,都靠宋溪仁慈。
    宋溪彻底不想说话了,扭头便回书房:“送客,我要去读书。”
    客人并不走,还跟着他走进书房,猫猫也被带过来。
    “明日登基大典,所以想来看看你。”闻淮说了心里话,“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危险,所以不能见面。”
    “文夫子那边也有人保护,不用担心他的安全,只是有空的话,帮我美言几句?”
    反正文夫子至今对闻淮依旧是冷漠态度,从不说一句话。
    闻淮甚至想。
    如果是宋溪对他一句话也不说呢。
    认真想了之后。
    答案还真是那个。
    他会不顾一切把宋溪关起来。
    还好,还好宋溪仁慈,宋溪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宋溪真的太好了。
    闻淮最后道:“会试结束,我再来骚扰你。”
    宋溪捏住书本,抬头瞪他:“你也知道是骚扰。”
    “再见面,我们就是同僚了吧?”
    即使自己官没闻淮的大,那也是同僚。
    看他还敢不敢这般神气。
    等自己成长起来,万一势均力敌呢?!
    闻淮挑眉:“太期待那一天了。”
    两人谁都不肯挪开视线,眼神交织在一起,像是有千丝万缕永远斩不断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