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假开始,宋溪便无精打采地。
    文章倒是写的越来越好,柳影看完,都有种想要收藏的冲动。
    他好像把所有精力都用来读书做题了?
    甚至有点不知疲倦。
    柳影颇有些担心,许滨却极为欣赏,跟着一起努力。
    他俩都这样了,柳影只好陪着。
    好消息是,文章水平确实突飞猛进。
    这哪里是冬假,分明的冬假加强班。
    宋溪心里还在想三宝。
    那不止是坏脾气小马,还是倔脾气小马。
    但想也没用,不如好好读书。
    闻淮没让他担心太久,很快送来关于三宝的消息。
    害怕宋溪不看信,还特意在封信上画了匹小马。
    当着柳影跟许滨,他也直接拆开这封信。
    里面不是闻淮的笔迹,而是兽医写的。
    大夫详细写了三宝的情况,以及它吃伤呕吐,以及现在的状况,还有接下来用药,还要促进食欲等等。
    总之事无巨细,宋溪总算松口气,看看信封上的小马,这倒是闻淮画的,笔画虽少,但极为传神。
    信件被宋溪留下来,信封的处理则有些犹豫。
    想了片刻,还是把小马剪下来夹到书里,温书的时候还能看看三宝。
    接下来这段时间,闻淮应该明白自己的态度,除了每日信笺外,不再夜闯房间。
    就像他深夜去了明德书院西院,偷亲宋溪,还忍不住留下痕迹一样。
    闻淮要的,从来不是偷偷占有,在无人的时候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想让宋溪看到自己,享受亲吻或者反抗亲密。
    这次夜闯房间,宋溪没有睡着,是醒着的,这很好。
    可他不享受也不反抗。
    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
    这也不是闻淮要的。
    他想要的宋溪,早就因为他的傲慢离开了。
    就像闻淮知道,宋溪知道误会的开端,肯定会离开一样。
    宋溪也最明白什么样的态度,最容易让某人退缩。
    现在看来,似乎成功了。
    就真不咸不淡下去吧。
    宋溪心道。
    都会过去。
    连萧泰都过去了。
    他当初也是要死要活的,现在还不是享受妻儿环绕。
    宋溪知道,闻淮不会这么做,就像他也不会这么一样。
    但万一呢,万一是别的变故呢。
    他承担不起。
    不管是闻淮的身份,还是两人的做事方法,都是预想之中的问题。
    其实在男宠事发之前,宋溪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但都被自己强行忽略了。
    与其说因为被当做男宠分手,不如说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前段时间的宋溪,这段时间的闻淮,都不得不真的面对这些事。
    平静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腊月二十三。
    宋家格外热闹。
    四五年没回家的家主回来了!
    大房前几日就让人打扫庭院,还给各房妾室做了新衣。
    宋溪他们这边更为隆重,就差把房子翻新了。
    但孟小娘、宋潋,宋溪反应都算平平。
    主要他们的生活过得很好,对宋老爷并无期待。
    甚至担心打扰他们的生活?
    不管怎么样,二十三上午,宋夫人带着大儿子宋渊,还有回门的五个庶女女婿,再加上孟小娘宋溪宋潋,以及宋溪两位好友许滨柳影,专门等着迎接宋老爷回家。
    宋家的热闹程度,有点超过宋溪的想象?
    来的五个女婿,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些人门第都比宋家高一些,有的庶姐也只是他们的妾室。
    众人一口一个宋解元,许亚元,以及夸柳举人青年才俊。
    他们为什么而来,已然显而易见。
    宋溪心知肚明,但为了小宋溪的姐姐们,还是亲切相待。
    这般场面,对宋家来说,还是极为体面的。
    看宋老爷下马车时的笑容便知了,反正他看到这场面,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家人挨个见礼,到宋溪这里,笑容又加深几分。
    谁能想到他的七儿子十九岁考上举人,还是解元?
    甚至连人际关系都不错。
    宋溪愣了下,这才知道宋老爷在江浙海安府做官,跟淮西府萧家也有往来。
    靠着这层关系,官场上更加如鱼得水。
    宋老爷对许滨柳影都有笑意,显然知道柳影的情况,但并无异样眼光。
    并非因为他对此极为宽容,只因觉得,用这种方法换取前程,还是十分划算的。
    等大家进门,柳影低声道:“萧家产业多,在你父亲所在的海安府也有买卖。
    原来是这样。
    宋溪心里难免厌烦。
    姓宋的靠闻淮升官,又靠自己跟萧克关系不错经营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接下来几天里,宋家宾客更多。
    宋溪也去应付好几次。
    终于稍稍闲下来,精力旺盛的宋老爷又看了家中四个举人的文章。
    他好歹是进士,虽然多年未读书了,但以进士以及长辈身份看看优劣,那还是可行的。
    宋渊宋溪许滨柳影。
    看完四个人文章,宋老爷心里已经有数了。
    其他人先不论,大儿子的科举仕途,确实到头了,已经看不出半点心气,功课全都应付了事。
    再想到他的身体情况,宋老爷果断道:“还是早点成亲吧。”
    故而宋老爷准备亲自去张家拜访,显示自己大儿子迎娶张家女儿的决心。
    宋夫人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把亲事办完。
    等他们备好礼物,宋老爷又道:“小七也要跟去,你提前去说。”
    宋溪?
    宋溪肯定不愿意去。
    这几日家中来客,他顶多露个脸,便立刻回去读书了。
    对此宋老爷并不反对,甚至隐隐对客人夸耀道:“孩子年后要考会试,难免认真了些。”
    这些话谁听了都要赞叹几句的。
    家里的客人都不愿意应对。
    何况要去张家?
    宋溪确实不愿意去,他们定在腊月二十九前往张家,
    这一天折腾,至少一天时间。
    不管是宋老爷宋夫人还是宋渊,他都懒得搭理啊。
    宋夫人见说不动,直接道:“你父亲在书房,此事是他的主意,若不去也要同他讲。”
    旁边孟小娘跟宋潋都有些担心。
    看着她们的表情,宋溪难免想到人在屋檐下。
    都怪闻淮,为什么要把周围两处合适的宅子都买了。
    可说实话,就算买了搬进去。
    这也还是宋家的范围。
    难道真的只有自己考上进士,官做的比宋老爷大,才能摆脱这种局面?
    宋溪走到宋老爷书房,礼貌请人通报,这才走进去。
    宋老爷笑:“小七何必这样客气。”
    说罢,眼神里的欣赏根本藏不住:“爹看了你的文章,写的很好,今年会试有望连捷!”
    宋溪谦逊道:“现在还不好说,会试人才云集,只能尽力去考。”
    宋老爷不说话,只觉得这孩子不像宋家出来的。
    跟那些有底蕴的大家族子弟一般。
    说话滴水不漏,但明显有些距离感。
    要是拿这副模样对待其他人,宋老爷会更满意,他笑着道:“好孩子,说的好。”
    宋老爷让他坐下,又和善道:“爹近几年一直外放,家里的情况不大清楚。你跟你娘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爹,爹肯定为你做主。”
    做主?
    宋溪哪能听不出来。
    这分明是说,你们偏房吃的苦头,我都不知道。
    你只要说一声,爹就帮你们出气。
    这哪里是做主出气,分明是找个替罪羊,消除宋溪的不满。
    牺牲宋夫人或者明显没什么价值的宋渊,换来七儿子的交心,宋老爷明显觉得值得。
    要是换了个十九的青年人,要是换个对“父亲”有向往的孩子,说不定还真委屈上,希望自己爹爹做主。
    但宋溪不是这人儿子,更对父爱没有想法。
    他真要人帮他做主,帮他惩治某些人。
    还用得着宋老爷?
    宋老爷把他当缺爱小可怜了。
    想到这,宋溪直接道:“家里的事父亲都明察秋毫,没什么大事。”
    “小七过来是想说,明日我还要在家读书,不能同去张家。”
    见此,宋老爷只觉得小七的态度愈发眼熟。
    他家还真出个金凤凰。
    别看是个小门小户,大家公子的气度是有的。
    越是这般,宋老爷越对他态度极好,可张家他还要去。
    那张家虽有不满,却同意结亲,也是看在宋溪的面子上,期待他前途无量。
    这场面,必须撑住了。
    宋老爷直接道:“最后一次,只要去这一次,年后所有应酬,爹全都帮你推了。”
    年前年后是人情往来最频繁的。
    尤其在年后,这要是最后一次,那交易还挺划算。
    见小七同意,宋老爷不介意他心里怎么想,满心盘算怎么拿儿子撑场面。
    看来他们宋家,肯定会在自己手中兴盛的。
    宋老爷春风得意。
    第二日出发前,还让两个儿子骑着他送的马匹,又道:“这些马真是不便宜。”
    “不过听说当初还有一匹极聪明伶俐的的,价值万金。”
    宋老爷对马匹絮絮叨叨,见小七看过来,以为他感兴趣,又多说几句。
    宋渊想骑马,但身体不大允许,外面积雪未化,很容易咳嗽。
    宋溪同样不骑,因为家里那匹马他早就给妹妹了,上面马具专门为妹妹定制,他不想拆掉。
    至于为什么听宋老爷絮叨,主要因为宋老爷口中的马儿,好像在说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