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近在咫尺。
    林黛玉坐在窗边,手里端著茶盏,看著贾宝玉这副架势,內心狂怒。
    来了来了,又来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狗东西,每次都是这套——摔玉、哭闹、寻死觅活。
    三年级的招式,玩了几百回也不嫌腻。
    七窍玲瓏心缓缓转动,贾宝玉的心声如潮水般涌来。
    【妹妹怎么还不拦我?】
    【以前这时候早就上来抢了!】
    【这不对啊……这玉真要砸吗?】
    【不行,这玉可是我的命根子,真砸了老太太非打死我不可……】
    【但是不砸的话,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林黛玉端著茶盏,听著这道越来越慌的心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姿態优雅从容,仿佛面前那个举著玉要砸的少年跟她毫无关係。
    而贾宝玉这边可就糟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屋里的丫鬟们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紫鹃甚至已经扑了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宝二爷,使不得!”
    袭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哭腔。
    “二爷快放下!”
    麝月也冲了进来。
    一时间,瀟湘馆里乱成了一锅粥。
    ......
    林黛玉放下茶盏,终於开口了。
    “宝哥哥。”
    声音不大,柔柔弱弱的,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水上,让满屋子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宝玉的手臂停在半空中,红著眼眶看向她。
    林黛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晨光从窗欞间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那双含烟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微微仰头,看著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目光平静如水。
    “我且问你,这玉,是单你一人有,还是府里所有的姑娘都有?”
    贾宝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问题他从未想过。
    “自然是……只我一人有……”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目光不自觉地躲闪。
    林黛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脸上那常年不散的幽怨之气,此刻竟散了大半。
    “既然如此,那便砸碎了吧!”
    她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莹润的美玉,指甲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贾宝玉浑身一僵。
    “砸碎了,才公平~~~”
    林黛玉收回手,退后一步,歪著头看著他,静等他接下来的操作。
    “哥哥不是常说,这府里的姑娘们个个比你强,偏生你一人衔玉而生,是你玷污了这『洁』字么。”
    “既然这玉碍了姑娘们的眼,又碍了你的心,砸碎了岂不一了百了?”
    满屋皆静。
    贾宝玉也僵愣在了原地,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尷尬极了。
    ......
    遮天世界。
    江西,阁皂山。
    此处层峦叠翠,流泉飞瀑,山间云雾繚绕如纱,古木参天蔽日,藤萝垂掛如帘。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上探出头来,將整片山脉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叶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著这片延绵的山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松针、泥土和野花的混合气息,还有一种他曾在崑崙山中体验过的精气。
    这地方的天地精气浓度,虽然比不上那处洞窟里浓烈的精气,但也算得上不凡了。
    “阁皂山……”
    叶尘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关於这座山的记忆。
    阁皂山,又称葛岭,是道教灵宝派的祖庭。
    而灵宝派的祖师为葛玄,乃是葛洪的叔祖。
    葛洪著有《抱朴子》,为东晋时的道教领袖,惊才绝艷,曾在其著作中提到过九秘,叶凡回来后曾认真查询。
    而葛洪此人,惊才绝艷,著有《抱朴子》,曾在其著作中提到过九秘,叶凡回来后曾认真查询过。
    其叔祖开创灵宝派后,葛洪將它发扬光大,震慑天下,他在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徒儿。”
    清虚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叶尘的思绪。
    老道士今日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鬚髮梳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拿著一柄拂尘,看上去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你爹妈已经安置好了,咱们便入內一观吧!”
    叶尘点了点头。
    来阁皂山的路上,他已经跟父母摊牌了。
    说是摊牌,其实只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哥哥叶凡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而他跟著师父修仙,以后也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了。
    出乎意料的是,刘芸居然没有哭闹。
    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说了一句“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叶父倒是很淡定。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说了一句让叶尘记忆深刻的话。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路。你们选了你们的路,那就好好走。我跟你妈,替你们守好这个家。”
    叶尘当时鼻头一酸,差点没绷住。
    但好在绷住了。
    “师父。”
    叶尘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清虚真人,“咱们灵宝派的故地,就在这阁皂山上?”
    “故地?”
    清虚真人捋了捋鬍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算是故地,又不完全是故地!”
    叶尘眉头微挑。
    清虚真人没有多解释,只是伸手抓住叶尘的肩膀。
    “隨我来!”
    话音未落,两人便腾空而起。
    眼前的景色骤然扭曲,山川河流在脚下迅速缩小,云雾从身边掠过,风声在耳畔呼啸。
    叶尘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置身於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之中。
    霞蒸云蔚,引絮含烟,如走进了一幅画卷中,这里流泉飞瀑,山青峰秀,灵秀內敛。
    而在云海之上,几座断山並立,巍峨挺拔,直插云霄。
    山体像是被岁月和风雨侵蚀了千万年,崖壁上满是纵横交错的裂纹和沟壑,透著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
    山巔之上,道观错落,殿阁林立,飞檐翘角,在白云的映衬下宛如天上宫闕。
    古松盘虬,也不知生长了几千年,枝干粗壮如龙蛇,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的缝隙中,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老藤爬满山崖,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像是给这座断山披上了一层绿色的鎧甲。
    叶尘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这地方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