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办公室,李爱兰就忍不住道:“鑫鑫,那可是1万五,只是请个劳什子专家,没必要吧。”
    “你爸的病这里做不好的话,咱就去市里的医院,市里也有个大医院。”
    李爱兰言辞恳切,她说得確实也有道理。
    市人民医院也是个三甲医院,离他家开车的话,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可市人民医院的脑病科並不出名,並不是优势科室。
    陆仁鑫查过资料,真要对比起来,还是刘医生的导师更牛。
    一个支架,真的需要额外请那么牛的大佬过来吗?
    他內心还是更倾向於请专家飞刀,在支架、耗材、药品……都一样的情况下,医生的技术影响很大。
    关键的问题不在於人,而是钱。
    这笔费用,或者说不止这笔费用,超过了家里的承受能力。
    陆仁鑫自从得知消息的那天,就联繫了不少同学,他们表示。
    医保报销之后,也需要花费2-6万,国產的便宜些,进口的贵些。
    他內心很挣扎,身为人子,如今父亲患病,他很想让他有最好的医生,接受最好的治疗。
    不甘心这个机会从眼前溜走,可实在是囊中羞涩。
    钱钱钱,都是钱啊。
    最终陆仁鑫还是同母亲解释了这名专家的水平有多高。
    同李爱兰和陆怀山商议之后,选择放弃,准备转院到市人民医院。
    但出於挣扎和痛苦,他选择拖延,打算过会儿再告知刘医生。
    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或许事情能有变化呢?
    ……
    “姐夫,我们来看你了。”
    个儿不高的李爱军,身材肥胖却硬是穿著身西装,扣子艰难维繫著,活像颗被强行塞进去的土豆。
    他右腋下塞著个公文包,左手拎著箱东西,进来之后先是抹了把额头的汗。
    身后跟著同样个头不高,体型臃肿,烫著头爆炸捲儿的女人——陆仁鑫的舅妈王丽丽。
    两人都是圆滚滚的,进来之后本就狭小的病房显得更加拥挤。
    李爱兰赶紧从凳子上起身,脸上带笑招呼道:“弟弟、弟妹来了啊,来来来坐我这儿。”
    李爱军也不客气,医院这么大,走过来可耗费了不少力气。
    姐姐让他坐他也不退让,直接坐下,顺手將拎的东西放到床边。
    陆仁鑫定睛一看,是箱方便麵。
    他简直无语了,家里边看望病人都会带些礼品,都是牛奶、水果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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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拎方便麵的,说出来还不够让人笑话。
    他忍不住撇撇嘴,从小他就不喜欢舅舅和舅妈。
    在他看来,这对夫妻就是吸血虫,只会吸血,不会反哺。
    有啥难题都来找姐姐姐夫帮忙,但陆怀山他们有难处的时候,两人躲得远远的。
    今天能带东西来看陆怀山,已经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丽丽脸上堆著笑,率先开口询问:“姐,我姐夫这病怎么样啊?”
    李爱兰正心里发愁,有人问起,还是自己的亲人,她自然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说起这事儿我就著急,医生说得放个支架……”
    她越说心里越难受。
    刚刚陆仁鑫的解释,她最后也没咋听明白。
    但猜也能猜出来,请人家专家过来是最好的。
    家里存款这么多年也没攒下多少,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头总共就三万块,根本不够。
    钱去哪了,老两口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类型,能花在哪儿?
    李爱军可是大头,五年前,他说要做生意,跟姐姐借了一万,后来说生意赔了也没还钱。
    两年前,他儿子结婚,过来跟姐姐姐夫哭穷,说女方非要买房买车才愿意嫁。
    老两口想著结婚可是大事,一咬牙,借给他们五万。
    十年前……
    八年前……
    至於这些更早的烂帐,都是零零散散的小数目,李爱兰也记不太清。
    幸亏陆怀山性情敦厚,並没有因为这些事和她心生嫌隙,不然以她扶弟的程度,这个家早就散了。
    可她眼下看著手上带著大金鐲子,大金戒指的王丽丽。
    再看看李爱军,弟弟也是穿著西装,一副老板做派,咋瞅都比她家条件好。
    李爱军天天跟姐姐哭穷,可他开著个二十几人的厂,给儿子买了套一百五十平的新房和二十几万的新车。
    是真没钱吗?
    李爱兰从小家里就重男轻女,对弟弟跟金疙瘩似的宠著,要啥有啥。
    在家里的洗脑下,她也是掏心掏肺,不求回报地態度,一直觉得,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她也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张口让李爱军还钱。
    可今天,她看著病床上和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还是鼓起勇气,想给他寻求个机会。
    李爱兰深吸几口气,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道:“小军,我这些年也借给你不少钱。”
    “现在你姐夫这种情况,医药费还差点,你能不能还回来一部分?”
    她还生怕弟弟不高兴,赶紧补充道:“不多,就把两年前借给晓峰结婚的那五万给我就行。”
    陆仁鑫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父母借给舅舅这么多钱。
    对於家庭財政情况,陆怀山和李爱兰从来没告诉过他。
    还是因为这次父亲生病,他才知道家里积蓄有多少。
    听到这话,李爱军脸色一变,眼珠子滴溜一转,连连摆手道:
    “姐,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借你钱了,我可从不欠钱。”
    李爱兰想过弟弟可能会推脱没钱,可能会不情愿,可她没想到李爱军根本不承认!
    他怎么能不承认?那可是五万块,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是看在亲情上才借出去的。
    她情绪上涌,脸色刷的变白,结结巴巴道:
    “两年前啊,我给,给,给了你五万,你不记得了?”
    “我……我,我从银行里刚取出来的,崭新崭新的五捆,你忘了,你咋能忘?”
    ……
    李爱兰拼命描述当时的场景,试图勾起弟弟的回忆。
    眼见姐姐情绪愈发激动,李爱军清楚忽悠不过去,这才又擦了把脑门子的汗:
    “哦,是那个钱啊,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