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你怎么了王总?”
    一道带著几分刻意关切的声音骤然响起,余嘉树前迈一小步,仿佛刚发现王忠垒的“异常”似的,手掌轻轻按在他方才被自己拍过的受伤肩膀处,微微施力。
    他眉眼微垂,眼底毫无半分暖意,脸上却摆出十足担忧的神情,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关心挚友,再次开口道:
    “你没事吧王总?身体不好可別硬撑著。”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王忠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
    还未等他发作,同桌的杜錞已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餐桌,桌面盘子和酒杯发出哗啦啦的响动,瞬间吸引了周遭多人的目光。
    “不是,你踏马谁啊?找死是不是!”
    杜錞站起身,满脸戾气地瞪著余嘉树,一副要替王忠垒出头的囂张模样。
    余嘉树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杜錞,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讥讽的弧度,语气慢悠悠地嘲讽道: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火气,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插刀教教主啊,失敬失敬!”
    “我……”
    杜錞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一句话堵在喉咙口,半天吐不出来。
    年初的插刀门事件,在网上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原本前途大好的印驍天被一眾所谓“好友”背刺,大好事业彻底的跌入谷底。
    而带头煽风点火的杜錞,也被网友冠上了“插刀教教主”的名號,口碑一落千丈,资源也跟著受了牵连,至今都没能完全缓过来。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忌讳,平日里旁人提都不敢提,此刻被余嘉树当著这么多圈內人的面,赤裸裸地当眾嘲讽,他顿时顏面尽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恼到了极致。
    急火攻心之下,杜錞再次狠狠拍向桌子,指著余嘉树破口大骂:
    “失敬你妈,我看你是故意来找茬的,我……”
    “啪~”
    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骤然打断他的污言秽语,声音之大,让邻桌的喧囂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眾人只看到余嘉树身形微动,转身向前踏出一步,动作乾脆利落,抬手就是两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杜錞脸上。
    “嘴巴放乾净点,再骂一句,我废了你!”
    余嘉树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压迫感,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啊~”
    反应略微有些迟钝的杜錞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呼,其身体被这股力道打得偏过头去。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捲整个脸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余嘉树自幼跟著当过兵的父亲学过防身术,根基扎实,穿越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力气都远超常人,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这一巴掌他虽只使出了七分力气,却也绝非普通娱乐圈艺人能承受得住的。
    杜錞心中涌起滔天恨意,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和余嘉树拼命。
    然而,此时的他整张脸都肿得发烫,牙床亦是酸痛难忍,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捂著红肿的脸颊,另一只手颤抖地指著余嘉树,眼神怨毒,却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此时,周遭的宾客纷纷的从恍惚中反应过来,看著突发的衝突,瞬间炸开了锅。
    “小子,你很拽啊!”
    “你踏马谁啊?敢在这种场合动手打人!”
    “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撒野!”
    “赶紧打电话报警,把这个人抓起来!”
    “快拉住他,別让他跑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咒骂著,看向余嘉树的眼神里满是愤恨与警惕,可即便嘴上喊得凶,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毕竟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挨揍。
    杜錞捂著脸,听著周遭满是指责余嘉树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关心他的伤势,更没人敢替他出头,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清楚这其中的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此刻再多的愤恨都是无用功,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猛地回过神,才想起自己是演员,脸就是吃饭的本钱,更何况眼下还有重要的戏约在身,脸部受伤耽误拍摄,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恶狠狠地瞪了余嘉树一眼,转身狼狈地挤出人群,急匆匆地去找自己的助理,准备赶往医院处理伤势。
    杜錞一走,同桌的郑凯、李辰、李栤栤等人,也只能站在原地,面色不善地继续对一脸无所谓的余嘉树进行输出。
    虽然大家嘴上不饶人,只是他们的眼神里却都带著明显的忌惮,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远远避开余嘉树,生怕被牵连进去。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宴会厅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衝突,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著这边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刘奕菲看著被眾人包围、却依旧从容淡定的余嘉树,秀眉紧蹙,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放心不下,迈步朝著余嘉树方向走去,一旁的景恬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想要看个究竟。
    此时,王忠垒肩膀处的剧痛渐渐缓解,终於缓过神来,有精力正视眼前这个突然发难的陌生男人。
    他盯著余嘉树,眼底满是怒火。
    可看著对方云淡风轻却丝毫不惧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你它…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王忠垒不是不想发火,而是不敢贸然动手。
    这里是京城的高端宴会,在场的嘉宾不说非富即贵,却也是在某一方面,某个行业,有卓越表现之人。
    尤其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出手狠辣,显然是有背景的。
    在没摸清余嘉树底细之前,即便他是王忠垒,也不敢轻易把人得罪死。
    余嘉树知道事情闹得差不多了,再大,他就兜不住了。
    於是,在顷刻间,他周身的冷意与戾气尽数散去,立马换上了一副带著歉意的笑脸,语气也变得谦和起来:
    “抱歉,王总,刚刚是我冒失了,实在对不住
    这事怪我,我力气天生就比常人大,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一时没控制住收力,我也实在没想到王总身子骨这么虚,一下就拍疼您了,实在是抱歉。”
    余嘉树一边说著,一边不等王忠垒反应,径直伸出手,一把拽过还处在懵逼状態的王忠垒左手,另一只手则是稳稳扶著他的手肘,看似热情地强行握住,还对著王忠垒挤了挤眼睛,语气变得曖昧又隱晦:
    “要不这样,回头我带您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或者找个资深中医按摩按摩?再不然,咱们找个僻静的好地方放鬆放鬆
    我知道京城一家顶级会所,里面的技师个顶个的顏值出眾,技术更是一流,比起徐小姐、杨小姐,可是半点都不差……”
    这话一出,王忠垒身旁站著的徐若轩,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握紧拳头,眼神冰冷地看向余嘉树,恨不得要把他吃了似的。
    她同桌的安吉拉·杨也瞬间变了脸色,面色难看至极。
    就连刚从人群外走过来,想要了解情况的黄教主,脸色也瞬间一阵红一阵绿,神情尷尬又恼怒。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仅仅过了片刻,除却几位身居高位、素来沉稳自持的权贵,在场大半娱乐圈艺人与商界精英全都闻声走了过来。
    层层叠叠围拢成圈,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周遭人声议论纷纷,场面一时间喧闹不已。
    然而,这般热闹喧囂的光景並未持续太久,片刻之后,苏芒便亲自带著工作人员上前从容疏导劝说。
    围观人群见状陆续退让散开,大半人都识趣离场。
    待到人群渐渐散去,场中余下之人要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之人,要么是摩拳擦掌,一副要为自家老板报仇的华宜旗下艺人
    要么是演艺圈举足轻重的老牌大佬,亦或是身家雄厚、地位显赫的商界翘楚,至於寻常人早已各自回桌。
    而最中心处,除了此次事件的几位当事人之外,皆是圈內外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
    时尚集团董事长柳江,早前与余嘉树有过一面之交的程龙
    华宜掌权的大王总,和余嘉树颇有过交集的?小鸽;身著简约红色短袖、行事风格向来特立独行的杭州马,新浪高层曹国瑋,企鹅集团营运长任总尽数齐聚於此。
    倒是,刘奕菲与景恬二人也静静佇立当场,反倒显得格外惹眼突兀。
    只是,在场眾人心里都听说过景恬背景不凡,底蕴深厚,不论外界传闻虚实真假,谁都不愿无端上前招惹得罪。
    他们只当视而不见,任由两位佳人安稳留在场地中央,无人上前搭话,亦无人无端打扰。
    “看来,这就是一场误会!”
    作为今晚这场慈善晚宴的东道主,时尚集团总裁柳江始终冷眼旁观著整场风波。
    待有心人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复述完毕,他当即敲定结论,语气里带著东道主不容置疑的调停意味。
    不是霸道,更多的是不想让今晚这场慈善晚宴面临不可控的风险。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王忠垒,霸道之后,隨即摆出安抚姿態,语气圆滑地开口道:
    “王总,既然是无心之失,咱们就別往心里去了
    要不就按余总方才说的,我让人立刻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拍个片子大家都放心
    要是觉得麻烦,我认识一位资深中医推拿师,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让他上门给你舒缓筋骨,总归不能让你在我的宴会上受了委屈。”
    柳江话音刚落,跟他私交甚密,跟余嘉树和华宜哥俩都有来往的?小鸽立刻心领神会,举杯笑著帮腔,语气里满是息事寧人的圆滑:
    “柳总这个提议再合適不过了,商场之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冤家宜解不宜结
    王总你身份在这呢,犯不著为这点小磕碰大动干戈,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格局小了,不如就此揭过,皆大欢喜。”
    王忠垒坐在人群中央,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心底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翻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肩,方才余嘉树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力道却沉得骇人。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肩膀要直接骨折脱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偏偏,这阵钻心的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功夫就消磨了大半,只剩下隱隱的酸胀感。
    他心里清楚,真要等到去医院,怕是半点相关的毛病都检查不出来了
    就算有,估计问题也不大,到时候他反倒落得个无理取闹的名声。
    思及此,他紧紧抿著唇,一言不发地保持著沉默。
    他不是不想发作,而是根本没得选。
    此刻只要他开口,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路,要么不原谅,真刀真枪干一场,要么咽下这口气,选择原谅余嘉树,哪怕是个场面话。
    没办法,谁让余嘉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泛泛之辈呢。
    年纪轻轻便执掌势头迅猛的手游公司,公司市值与发展前景,丝毫不逊色於如今的华宜兄弟,甚至在网际网路赛道上更占优势。
    虽说余嘉树没有深厚的背景,可短短时间积累起的人脉,却足以让他们哥俩投鼠忌器。
    就像今晚这场宴会上,对他有所关注的哪一个不是顶尖大佬!
    王忠垒心里憋著一股火,却只能强行按捺,而柳江这场和稀泥式的调停刚落下帷幕,一旁的企鹅任总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王总,余总跟我们企鹅有著深度绑定的业务往来,更是企鹅的中小股东代表
    我们企鹅又是华宜的第四大股东。”
    任总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话语里的利益关联清晰明了:
    “算起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
    余总找你,本意也是为了推进两家公司的后续合作,绝非有意伤你
    依我看,就让余总正式道个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毕竟你这点伤势,也算不上什么大碍。”
    这话落在王忠垒耳朵里,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翻个白眼,心底暗自腹誹:说得轻巧,合著疼得不是你,站著说话自然不腰疼!
    他的肩膀差一点就被直接拍断,余嘉树伤了他,还想堂而皇之地谈合作,简直是痴心妄想,合作个球!
    可即便满心愤懣,他依旧沉默无言,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他们兄弟俩,根本拿余嘉树没办法。
    企鹅摆明了立场偏向余嘉树,而企鹅作为华宜的第四大股东,手握实打实的话语权。
    他就算心里再不甘,也不敢公然跟企鹅较真,一旦闹僵,受损的只会是华宜自身。
    只是,他本以为任总开口已经是定局,没想到下一秒,一道更有分量的声音响起。
    “王总,我跟余总虽然没见过面,却也算打过交道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场小意外,你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委屈,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就算了吧。”
    开口的正是杭州马,此前余嘉树卖游戏时,曾与阿里有过接触。
    即便最终交易未能达成,可余嘉树的眼光与魄力,却也已给杭州马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刻,他语气看似隨意,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话语权。
    最后,更是直接拍板:“回头我做东,摆一场和头酒,咱们坐在一起吃顿饭,这点小过节,就一笔带过吧!”
    杭州马是什么身份?那是华宜处王家哥俩外,最大的股东,手握华宜举足轻重的股份,他这句话,算是给这件看似不大的事情做了盖棺定论。
    一直没有发言的王忠军算是彻底看清了局势,不动声色地朝著弟弟王忠垒隱晦地递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追究。
    他比王忠垒看得更透彻,这件事不仅有企鹅、阿里接连表態,旁边还站著两位神色关切的年轻女孩呢。
    刘奕菲倒是不打紧,但景恬,其背后的家世背景绝不容他小覷。
    现在,谁也说不清景恬和余嘉树到底是什么关係,万一两人牵扯颇深,执意追究下去,只会让华宜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眼下,及时收手,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