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菱形光斑。
    空气里浮动著餐刀碰撞瓷盘的轻响,混著烧烤的焦香与柠檬的清新,將上午拍摄的疲惫感悄悄揉散。
    余嘉树靠在皮质座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玻璃杯,冰凉的柠檬水顺著喉间滑下,这才缓解几分被杨蜜盯得发紧的神经。
    上午的拍摄间隙,杨蜜看向他的眼神中始终裹著化不开的幽怨,像缠了层蜜糖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
    “你老这么看著我干吗?”
    余嘉树终是撑不住,放下水杯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刻意的轻鬆:
    “喜欢上我了?还是我欠你钱了?”
    杨蜜没接话,只是微微倾身,手肘撑在餐桌边缘,眼尾上挑的弧度里藏著几分嗔恼。
    她精致的眼妆衬得那双眸子愈发灵动,睫毛轻颤时,连落在桌面的影子都跟著晃了晃: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顿了顿,杨蜜將声音压得低了些,混著周围食客的低语,像羽毛轻轻扫过人心般,嗔道:
    “你要知道,刘楷威都没强迫过我…”
    “打住。”
    余嘉树直接打断,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眉峰微蹙。
    有些事,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可以藏在夜色里、烂在回忆里的曖昧,却绝不能摊在这阳光明媚的餐厅里。
    更何况,周围还有工作人员以及来巴黎旅行的华人,稍不注意就可能被镜头捕捉,或者被路人偷听。
    “蜜姐!”
    余嘉树放缓语气,眼底漾开几分无奈:“你在我心里可向来是洒脱的京城大妞,你情我愿的事,又何必到现在还纠结不放呢?
    再说,上次你不是也挺欢喜的嘛。”
    话落,他拿起银质小勺,从刚上桌的碳烤牛骨髓里舀起一勺骨髓。
    乳白色的骨髓,晶莹剔透得像凝脂,软糯中透著弹滑的质感在勺间微微晃动。
    他递到杨蜜嘴边,语气温和:“尝尝,我昨天吃过,感觉还挺好吃的。”
    杨蜜的目光落在那勺骨髓上,瞳孔微微一缩。
    记忆像是被这抹白色瞬间点燃,前两天模糊的片段猛地涌进脑海,混乱的呼吸、失控的触碰,还有口腔中瀰漫的、与此刻骨髓相似的气息。
    她的胃里骤然翻涌起来,一股恶感顺著食道直往上冲,她猛地捂住嘴,霍然起身,脚步踉蹌地冲向洗手间,连椅背上的披肩滑落在地都全然不顾。
    余嘉树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骨髓顺著勺沿缓缓滴落,砸在餐垫上晕开一小片浅渍。
    他皱著眉,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是中午的食材不新鲜?还是骨髓烤得太腻?又或者…是怀孕了?
    他记得原时间线里,杨蜜是后年生的小糯米,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一切都提前了?
    要是真怀了,那他后续的计划就要重新调整。
    他向来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孩子妈不招惹,结婚的不招惹,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准则。
    不过几分钟,杨蜜回来了。
    她重新理了理头髮,补了点唇釉,神色看似如常,可落座时,却狠狠瞪了余嘉树一眼。
    那一眼里藏著羞恼与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懟,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层层涟漪。
    “不是,你瞪我干吗?孩子爸又不是我!”
    余嘉树一脸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们连实质性关係都没发生过呢!”
    杨蜜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意味:“前两天你对我做了什么混蛋事,你自己不清楚,你认为我吃得下你递过来的牛骨髓?”
    余嘉树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是在介意上次的曖昧触碰,於是他面色訕訕地放下勺子,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
    杨蜜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娇嗔:
    “余嘉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余嘉树连忙摆手,生怕她再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桌上的餐食,催促道:
    “赶紧吃饭吧,下午你还有不少戏份要拍呢,可別耽误了进度,我可是订了明晚的机票回国”
    杨蜜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的羞恼和嗔怨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先前她確实恨他,恨他的漫不经心,恨他把之前的一切都当成逢场作戏。
    可今天见面,看著他眼底的真诚,听著他刻意的迁就,那点恨意又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罢了,不如就此揭过。
    毕竟,他们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有些关係,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结局。
    对彼此都好。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肉,塞进嘴里,咀嚼间抬眼看向余嘉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看在你道歉態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下午拍摄,你得好好配合,要是再敢占我便宜…”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著威胁。
    “放心!绝对配合!”
    余嘉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道歉了,又道的什么歉,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占杨蜜便宜了,今天上午,拍的可都是杨蜜的独角戏
    但杨蜜这么说了,不想节外生枝的他只能配合杨蜜的说辞,將对话进行下去。
    饭后,拍摄继续。
    下午的取景地主要定在男主在巴黎的公寓,以及周边充满法式风情的街巷,人文气息浓郁,镜头氛围也偏向温柔慵懒。
    大部分戏份依旧围绕著杨蜜展开,余嘉树在旁只是配合著拍一些照片,用在微电影末尾。
    根据剧情,照片都是男女主確定关係后拍下的,姿態亲昵自然,没有刻意摆拍的僵硬感。
    不过镜头尺度把控得很克制,大多只是牵手、並肩依偎、或是从身后轻揽腰身的日常画面,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戏。
    甚至连吻戏都没有,一来不符合这次合作產品的清新定位,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
    剧本虽是余嘉树写的,可他还不至於借著拍戏的由头行占便宜的下作之事,这点底线,他还是有的。
    拍摄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杨蜜没多做停留,跟剧组简单打了招呼便径直回了自己酒店。
    她实在不愿意跟余嘉树多待,这人太会拿捏人心,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绕进去,万一再被他哄著做出什么羞赧难当的事,她怕是真的要陷进去,再也抽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交换旅行》在法国的全部拍摄正式杀青。
    余嘉树需要先行回国,拍摄国內剩余的戏份,还要进组《盛夏晚晴天》在国內的剧组。
    杨蜜则会在五天后返程,补拍国內部分的剧情,顺利的话,月底就能登陆优酷上线。
    余嘉树所住的酒店套房里,杨蜜坐在床边,看著那个蹲在地上独自收拾行李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忍不住瘪了瘪嘴,轻声开口:“你就没什么要叮嘱我的?”
    余嘉树蹲在地上,正往行李箱缝隙里塞著各种法国特產,动作麻利。
    听见她的话,头也没抬,语气隨意得近乎敷衍:“你都二十六了,哪里还用得著我叮嘱。”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再说,你是老板,我是员工,真要说叮嘱,也该是你叮嘱我路上小心才是。”
    杨蜜看著他那副漫不经心、全然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模样,心头一阵气闷,恨不得当场抬脚踹过去。
    “没有就算了,我先回去了!”她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赌气。
    只是这番嗔怨,在余嘉树这里,像是拋给了瞎子。
    直到听见她真要走,余嘉树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语气客气得过分:“我送你。”
    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反倒更刺人。
    杨蜜咬了咬下唇,心里又酸又恼,没好气地呛回去:“不用你送,刘老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余嘉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似笑非笑之意,缓缓朝她走近几步。
    “杨老板,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他声音放低,带著几分戏謔:“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是我印象里那个洒脱利落的京城大颯蜜。”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杨蜜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她精致的下巴,指尖带著淡淡的温度,目光深邃地望著她泛红的眼尾:
    “你想让我叮嘱你什么?嗯?叮嘱你,不许你老公碰你?”
    一股热气瞬间衝上头顶,杨蜜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偏过头挣开他的手。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哪来的什么老公!”
    她强装镇定,语气带著几分慌乱的强硬:“我和刘老师怎么样,跟你没关係,用不著你管。”
    她才没有余嘉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刚才开口,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究竟占著多少分量,好据此调整自己接下来的心思与计划。
    谁知道这人不仅不上心,还故意往偏了想,句句都撩得人心神不寧。
    “那不就得了,除了这个,你还想我叮嘱你什么?”
    余嘉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謔,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杨蜜精致的俏脸之上:
    “叮嘱你好好吃饭?还是叮嘱你隨意留意天气变化,冷了及时添衣?”
    他话音落下,顿了片刻,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漾起几分玩味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杨蜜几分,压低声音,语气轻佻又带著几分直白的挑逗:
    “还是说……你想在我离开前,跟我滚个床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杨蜜的心尖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燥热瞬间窜上脸颊。
    心底那点不该萌生的悸动悄然翻涌,可她很快就咬紧下唇,强行將这抹慌乱压了下去,只是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抬眼嗔怪地瞪了余嘉树一眼,眼尾微微泛红,却又刻意板起脸,装作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抬手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开口懟道:
    “还滚床单?你怎么不美死你!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赶紧滚蛋!”
    “得得得,还生气了,我滚行了吧!”
    余嘉树见状,也不恼,反倒觉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格外动人,笑著耸了耸肩,转身继续整理手边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又隨意。
    杨蜜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抿了抿泛红的嘴唇,心头乱糟糟的,终究是没再搭话,只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神色复杂。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冰拎著行李箱快步走进屋內,而余嘉树也恰好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彻底收拾好了行李。
    “杨老板,咱们回见!”
    余嘉树拎起行李箱拉杆,路过杨蜜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不由分说地伸手,轻轻给了她一个短促却带著暖意的拥抱。
    身体短暂的相触让杨蜜身子一僵,她抿紧唇,依旧维持著刚才不耐烦的语调,闷声说道:“滚吧!”
    余嘉树低笑出声,略带深意的笑声落在她的耳边,好似多了几分蛊惑。
    他鬆开手,趁其不备,手掌飞快地在她挺翘的臀上轻拍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呀!”
    杨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抬眼,满眼嗔怪地瞪著余嘉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走了!”
    余嘉树挥了挥手,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著行李箱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身姿洒脱,还带著几分得逞后的轻快。
    杨蜜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隨即也快步跟上,一同走了出去。
    余嘉树没有回京城,而是转场时,在沪市下了飞机,他要去给刘奕菲探班。
    暮色四合,沪上机场的喧囂被远远甩在身后,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了横店影视城的范围。
    霓虹初上的街道两旁,仿古建筑的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仿佛將现代都市的繁华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余嘉树合上笔记本,最后一眼確认了《我叫mt》的预热排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这次过来,不只是单纯的探班,而是利用探班继续炒作他和刘奕菲之间的“緋闻”,从而增加即將上线的《我叫mt》曝光度。
    刘小丽没在,刘奕菲的助理把他们俩接到了拍戏现场。
    摄影棚內,巨大的天牢布景透著一股压抑的森冷。
    昏黄的顶光垂直打下,將四周的阴影切割得明暗交错,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道具血浆混合的独特铁锈味。
    余嘉树被助理引到角落,没有丝毫架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剧组正在拍摄劫狱戏份。
    刘奕菲长发凌乱束起,额角贴著逼真的伤痕贴妆,此时她正和武术指导沟通著接下来要拍的武功招式,並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地重来。
    俗称套招。
    很快,拍摄正式开始。
    余嘉树看著刘奕菲摔倒又爬起,看著她因为吊著威亚连续走位而疼得呲牙,看著她在一次次ng后,眼神却始终明亮如初。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著,周围的剧组人员依旧忙碌,场记板的脆响、器材的移动声、导演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
    直到这段戏份拍完,剧组进入放饭时间。
    刘奕菲这才慢悠悠来到余嘉树身边。
    “还以为你会明早过来呢!”
    刘奕菲的声音中还带著些许刚结束高强度拍摄后的沙哑。
    她是知道余嘉树过来探班的,也知道发通稿的事情。
    代言人嘛,自然要配合宣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