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汉文帝的怒火,张释之说出了那句將执法平等刻入华夏律法系骨髓的箴言:“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
    【意思是:法,是天子与天下百姓共同遵守的规矩。法律规定就是这样,如果您隨意加重处罚,那法律就会在百姓面前失去公信力。】
    【他接著说:“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
    【意思是:当时您要是在现场直接下令杀了他,那我管不著。可您既然把他交给了廷尉,廷尉就只好依法办事。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徵。廷尉一旦倾斜了,老百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
    【汉文帝听完,陷入了沉默。他最终说出了一句或许是中国歷史上,帝王面对司法裁决时最动人的回答:“廷尉当是也。”】
    李斯看的眼睛都亮了不止一星半点。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他重复著这句话。
    嬴政则陷入了沉思。
    【第一桩案件,是误会,文帝忍了。但第二桩案件,则发生在刘邦的高庙之中,挑战的是文帝身为儿子对父亲的情感与皇家的威严】
    【这件事是这么记录的:说当时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潜入刘邦的高庙,偷走了供奉在刘邦神座前的一枚玉环】
    【汉文帝得到消息后,气得火冒三丈。他当场下令將窃贼交给廷尉,要张释之严办】
    【张释之审理完毕,依照汉律中“盗宗庙服御物者”的条款,做出了判决:弃市。也就是在闹市处死,並暴尸街头】
    【这个判决,在任何人看来已经足够严厉了。但文帝不这么看】
    铜镜中再次切换出一段影视画面。
    【汉文帝对著张释之就是一顿臭骂:“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
    【文帝的意思很明確:此人丧尽天良,竟敢盗窃先帝宗庙的器物!我把此案交给你廷尉,是想要判他灭族之罪!而你却只依法判决他个人死刑,这根本不是我用恭敬之心来承奉宗庙的本意】
    【灭族,是要把一个人全家老小杀光】
    【这就是张释之的判决与文帝想法之间的巨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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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帝盛怒之下,在“不承宗庙”甚至可能被指控为“对先帝不孝”的伦理重压面前,文武百官都只能唯唯诺诺。囚犯的家人在等死,而手握法槌的张释之,也在等一场生死考验】
    【张释之是怎么应对的?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据理力爭。他摘下自己的官帽,跪在地上,向文帝叩头谢罪,然后缓缓说道:“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
    【这句话的意思是:按法律,这样判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所犯的罪责相同,还要根据犯罪的顺逆情节来区別量刑。他偷了高庙的玉环,盗宗庙服御物,罪当弃市。法律规定如此,我不能因为您一时愤怒就將刑罚加重到灭族,法律就是法律】
    【接下来,他又说出了让汉文帝彻底冷静的一句话:“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意思是:今天偷窃高祖庙里的一个玉环就要灭族,那遥想將来万一有人不长眼,挖了高皇帝长陵上的一捧土,到那时候,陛下又该拿什么更重的刑罚去处置呢?】
    【此言一出,文帝又沉默了】
    画面中,文帝的面容从震怒逐渐归於沉思,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文帝最终没有驳回张释之的判决。又经过与薄太后商议,最终还是批准了张释之的“弃市”判决】
    【此案过后,张释之在朝野上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廷尉,天下之平也”,这句话传遍天下,成为千古名言】
    【而文帝刘恆,用他两次被驳面子的经歷,向天下人证明了一件事:我刘恆,不是人治的皇帝,而是法治的皇帝】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这句话,能够从至高无上的皇帝口中认同並流传下来。它说明了我们华夏民族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將公平的法律视作立国理政的磐石,而非视作帝王个人的私器】
    林舟的声音忽然变得慢下来。
    【张释之在汉文帝一朝,廷尉做得风生水起。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这句话掷地有声,两千多年后听来,依然震耳欲聋。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释之当年在司马门拦住太子刘启的车驾,弹劾他犯“不敬”之罪,那时候刘启是太子,拿他没办法。可太子终究是要当皇帝的。等刘启当了皇帝,张释之怎么办?】
    林舟略微停顿,铜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昔日的司马门前,张释之追上去,拦住了太子的车驾。画面一转,变成了汉景帝刘启威严的面容。
    【汉文帝驾崩之后,太子刘启即位,也就是汉景帝。张释之的好日子,到头了】
    扶苏看到此处,心头一紧,脱口问道:“父亲,汉景帝会因为当年司马门那件事,报復张释之吗?”
    嬴政面色平静,看了一眼扶苏。依照他的性情,即便不杀了张释之,也会將他贬为黔首。可汉景帝怎么做,他哪里说得准,只得含糊应道:“接著往下看,自然就知道了。”
    【其实,早在汉景帝即位之前,张释之就已经开始害怕了。据《史记》记载,文帝驾崩,景帝继位后,张释之就称病不出,躲在家里不敢上朝。他不是真的病了,他是怕,怕新皇帝秋后算帐】
    画面中浮现出张释之在府中焦灼不安的身影。
    【他为什么怕?因为当年司马门弹劾太子,按照汉律,太子犯“不敬”之罪,罪名可不轻。虽然薄太后出面赦免了太子,但张释之的弹劾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张释之当年连太子都敢告,现在太子当了皇帝,你怎么办?】
    【张释之越想越怕。他托人打听景帝的口风,又找来一位叫王生的隱士给出主意。王生当眾让张释之跪在朝堂上替他系袜带,张释之一一照做,围观的群臣都说:廷尉这样的重臣,怎么能给一个老头子系袜子?王生却说:我老了,没什么能帮张廷尉的,只好用这种方式让天下人看看,张廷尉是个谦卑的人】
    【后来张释之硬著头皮上朝谢罪,汉景帝没有追究,轻描淡写的宽恕了张释之】
    林舟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
    【但轻描淡写的宽恕,有时候比治罪还可怕。因为在权力的世界里,真正的杀机从来不掛在嘴上】
    【果然,汉景帝即位后没多久,张释之就被调离了廷尉的位置,外放到淮南国,去做淮南王的国相。廷尉是九卿之一,是中央最高司法长官;淮南相是诸侯王的属官,品级虽然不低,但远离权力中心。这一调,就是明升暗降】
    【在淮南国,张释之的处境有多难?《史记》里只用了五个字:“久之,释之卒”。也就是说,过了很久,张释之死了】
    【这五个字的背后,藏著怎样的心酸与恐惧,司马迁没有多写。但我们不妨想一想:张释之犯了什么错?他最大的“错”,就是当年在司马门前,依法办事。那个案子,放在文帝手里,是明君与直臣的一段佳话;放在景帝手里,就成了臣子对君主的冒犯。法律还是原来的法律,皇帝换了,结果也就换了】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能保护说这句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