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低空。
    对於伞降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通常情况下,常规伞兵的最低安全开伞高度是八百米。低於这个高度,留给伞包打开和人员调整姿態的时间少得可怜,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这里是边境缓衝区。高空跳伞目標太大,很容易被敌方的防空雷达捕捉。
    他们只能选择极限超低空跳伞,像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这片死亡谷。
    狂风在耳边嘶吼。
    六道黑影在脱离机舱的瞬间,便如同六颗被重力拉扯的黑色陨石,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朝著那片茂密得如同黑色海洋般的原始丛林狠狠砸去!
    在距离树冠层仅仅不到一百米的生死关头!
    “唰!唰!唰!”
    六朵黑色的翼龙滑翔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砰”地一声在夜空中猛然绽放!
    强大的拉扯力让下降的速度骤减。六人熟练地操控著伞绳,在树冠间那极其狭窄的缝隙中穿插、滑行,犹如在刀尖上起舞。这种对风向、速度和身体重心的极致掌控力,放眼全球特种部队,也找不出几支能做到这般行云流水。
    “扑哧。”
    刘茗的军靴稳稳地踩在了厚实的腐殖土上。
    他单手一划,割断了伞绳。那顶黑色的降落伞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委顿在地,被他迅速团起塞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孤狼到位。”
    “坦克到位。”
    “禿鷲到位。”
    ……
    不到十秒钟,通讯频道里依次传来了五名队员刻意压低的沉稳声音。
    没人受伤,没人掉队。这支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龙牙”小队,时隔数年,终於在这片熟悉的丛林里,再次完成了满编集结!
    刘茗直起身,深吸了一口这里充满了潮湿泥土和腐烂树叶气味的空气。
    “老伙计们,都还记得回家的路吧?”
    耳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那是独属於战友之间、不用言语也能心领神会的默契。
    ……
    距离空降点三公里外,华夏边防某团的前沿指挥所。
    连长赵刚正焦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他接到上级死命令,说有一支“特殊小队”要在今晚进入死亡谷执行绝密营救任务,让他全权负责接应並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可是,他看著外面那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再看看雷达屏幕上毫无动静的扫描界面,心里直犯嘀咕。
    连直升机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帮人怎么进?难不成真能从天上飞下来?
    就在赵刚急得想骂娘的时候。
    “连长!外面……外面有人!”
    一名负责放哨的小战士连滚带爬地衝进帐篷,脸色惨白,连敬礼的手都在哆嗦。
    “慌什么!是自己人!”
    赵刚一把推开小战士,掀开帐篷的门帘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指挥所空地上的那六个人时,他那句到了嘴边的“欢迎首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哪里是来执行任务的军人?
    那分明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六尊杀神!
    他们没有穿制式军装,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脸上涂满了迷彩油泥,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烁著幽冷寒光的眼睛。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修长挺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压得在场所有边防战士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而在他身后。
    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巨汉,手里竟然拎著一把俗称“火神炮”的六管加特林重机枪!那黄澄澄的弹链缠在身上,简直像个移动的军火库。
    还有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把玩著一把造型诡异的爪刀,眼神扫过周围的战士时,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牲口。
    杀气。
    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气。
    赵刚也是上过前线、见过血的硬汉。但在这六个人面前,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迷彩服。
    他见过全军比武的冠军,也见过那些傲气冲天的特种兵。
    但那些人和眼前这六个“怪物”比起来,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碰上了荒野上的狼群!
    这他妈到底是一支什么部队?
    “你就是赵刚?”
    刘茗走上前,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是的!首长!”赵刚猛地回过神,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走调。
    刘茗没有回礼,他现在是“修罗”,不是司长。
    “废话少说。把你们的区域雷达指挥权交给我。”刘茗指了指指挥所里那几台闪烁的仪器。
    “这……”
    赵刚愣了一下。雷达指挥权可是边防的命脉,按规矩绝不能轻易移交。但当他接触到刘茗那冰冷的眼神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
    刘茗大步走进帐篷。
    鬼手紧隨其后,甚至没等赵刚的人交接,他已经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密码破解完毕。正在接入军区天眼系统……正在同步卫星热成像数据……完毕。”
    短短三十秒。
    原本只能显示模糊地形的雷达屏幕,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一张包含了死亡谷內部极其复杂地貌的3d立体全息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赵刚和几个通讯兵看得目瞪口呆。这技术,这手速,他们军区最牛的信息对抗大队也做不到啊!
    “头儿,找到了。”
    鬼手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公里的峡谷深处,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绿色光点,那是被困在溶洞里的三十名科考队员和武警。
    而在这些绿色光点的外围。
    十几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呈扇形包围圈,像一群飢饿的狼群,死死地封锁著溶洞的所有出口。
    “对方很专业。这十几个红点不仅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和狙击位,而且还在不断地变换位置,互相提供火力掩护。”
    鬼手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
    “还有,他们在谷口和水源附近,布置了大量的绊发雷和红外感应炸弹。这帮孙子不是想逼降,他们是想困死里面的人。”
    听到这番分析,赵刚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这么严密的火力封锁,別说他们边防连了,就算是调一个团过来强攻,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太猖狂了!这帮僱佣兵真以为这是他们家后花园吗?”坦克捏著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兴奋,“头儿,下命令吧!我保证把那几个红点砸成肉泥!”
    刘茗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红色包围的绿色,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他知道那些僱佣兵是什么来头。
    在特种作战的圈子里,这种战术风格,这种狠辣的布局,除了那支曾经在非洲丛林里让他吃过一次暗亏的队伍,找不出第二家。
    “毒蝎。”
    刘茗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狂野的弧度。
    “当年在刚果河畔,让你们跑了几个漏网之鱼。没想到今天,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转过身。
    看著眼前这群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饮血的兄弟。
    “孤狼,占领二號高地,拔掉他们的『眼睛』。”
    “坦克,你走正面。用你手里的那个大傢伙,给他们听听什么叫华夏的『重金属交响乐』。”
    “毒医,禿鷲。两翼迂迴,清理暗哨。记住,我要他们悄无声息地死。”
    “鬼手,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通讯。我要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的犹豫,精准而致命。
    五名兵王齐刷刷地拉动枪栓,眼神中爆发出让人胆寒的狂热战意。
    刘茗重新看向屏幕上那几个闪烁的红点。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冰冷。
    “游戏开始。”
    刘茗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迴荡,带著一股宣判般的死亡气息。
    “猎物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