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臥,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贺迟延转身,离开了主臥。
    他站在走廊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主臥的浴室虞妍在用,他懒得再等,打算去客房冲个澡。
    他走到客房门口,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咔噠。”
    门开了。
    预料中整洁温馨的客房並未出现。
    迎面而来的,是久未通风的尘土气息。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光,贺迟延看清了屋內的情形。
    房间很大,家具都用防尘罩蒙著,地板是原木色,覆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窗台、床头柜这些平面更是积了明显的一层。
    根本没人收拾过。
    何止是没收拾,这房间恐怕从虞妍搬进来,就没人踏足过。
    当时虞妍故意把他引到这个房间门口,煞有介事地说这是岳母特意让阿姨给他收拾的房间。
    当时他以为是真的,装惨赖进了主臥。
    原来,虞妍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和她分开睡。
    那时候的虞妍,眼睛亮晶晶的,带著鲜活的气,会跟他开玩笑,会故意逗他。
    不过短短数日。
    那个会笑著逗他、会温柔安抚他、眼睛里闪著光的女孩,因为他的家族,因为他那强势而不留余地的母亲,被逼到失去了光彩。
    像一株被骤然抽乾水分,迅速枯萎下去的花。
    贺迟延默默关上了客房的门,没有去冲澡,只是转身,重新走回主臥门口。
    主臥的门虚掩著,里面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他抬手推开门。
    虞妍已经洗完了澡,正背对著门口,站在臥室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前。
    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
    背影单薄又孤独。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將她和他隔开了。
    贺迟延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看著她。
    过了几秒,虞妍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问:“你今晚要洗澡吗?要我帮忙吗?”
    贺迟延喉结滚了滚,“嗯。”
    虞妍走过来,帮他解衬衫的纽扣。
    贺迟延垂眸看著她。
    她低垂著眼睫,神情专注,动作细致,一颗颗解开纽扣,小心地帮他褪下衬衫,避免碰到左臂的石膏。
    然后是西裤的皮带。
    整个过程,若是过去,应该是曖昧的,可今天,却没有半分曖昧的感觉,只有郑重和珍惜。
    虞妍將贺迟延的衣物掛好,又用防水套帮贺迟延把左臂包好,转身走向浴室,调好水温,试了试,然后回头:“水好了,进来吧。”
    浴室里氤氳著温热的水汽,镜子蒙上一层薄雾。
    虞妍拿起花洒,调成柔和的水流:“你站著別动,我帮你冲。”
    温热的水流淋在皮肤上,很舒服。
    虞妍的手很轻,带著沐浴露的泡沫,在他背上、肩上缓缓打圈,避开左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水声哗哗。
    “转过来。”虞妍轻声说。
    贺迟延转过身。
    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虞妍的视线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专注地替他冲洗。
    水汽蒸腾,她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脸颊也泛著淡淡的红。
    贺迟延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
    虞妍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哭了?”贺迟延的声音在虞妍耳边无限放大。
    虞妍摇头:“没有,是你身上的水珠溅到我脸上了。”
    贺迟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无奈的笑了笑。
    虞妍关掉水,拿起浴巾:“好了,擦乾出去吧,別著凉。”
    她自己也拿了条毛巾,擦著被打湿的头髮和脸颊。
    从浴室出来,虞妍换了套睡衣,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慢慢梳理头髮。
    贺迟延换了睡衣,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他站著,她坐著。
    虞妍从镜子里看他,问:“要帮你吹头髮吗?”
    “不用,我的头髮短,一会儿就干了。”贺迟延说,右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捏了捏。
    虞妍没动,透过镜子,看著他。
    看了几秒,她忽然转过身,指尖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淡青色胡茬。
    “有点扎手,要我帮你刮吗?”
    贺迟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不用,明天我自己刮。”
    虞妍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有些遗憾。
    “满满。”贺迟延心里有些不安。
    “嗯?”
    “要不你帮我刮?明天我还要上班,一只手不方便,可能来不及。”
    虞妍的动作停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他的下頜上。
    胡茬短短的,有些硬,刺著她的指腹。
    “好。”
    两人进了主臥的浴室。
    “刮鬍刀在洗漱包里,上面那个柜子里。”贺迟延靠在洗手台边,下巴微抬,示意方向。
    虞妍踮起脚,打开洗手台上方的镜柜。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两人的洗漱用品,她的护肤品占据了大半。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深蓝色的皮质洗漱包,是贺迟延的。
    她拿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剃鬚泡,一小瓶须后水,还有一把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手动剃鬚刀,刀片是分开包装的。
    虞妍愣了一下,拿出来,转身看向贺迟延:“你用的是手动的?我以为你用电动的那种才毛遂自荐的。”
    市面上便捷的电动剃鬚刀那么多,贺迟延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执著於某种形式感的人。
    “嗯,习惯了。”贺迟延的目光落在那把剃鬚刀上,语气平常,“不太喜欢电动的,总觉得刮不乾净,手动的,利落。”
    这算是他一个不算怪癖的小习惯。
    以前忙起来,有时就用电动剃鬚刀隨便对付一下,但若是时间允许,他还是更喜欢手动的利落感。
    虞妍看著手里的剃鬚刀,又看了看贺迟延冒出青茬的下巴,心里有些打鼓。
    “那……我得先学一下,我怕把你刮出血了。”她老实说,“要不,我先搜搜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