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女士,”人事同事打断她,“证据確凿,虞妍提交的是完整的证据链,而且人家的设计稿中用到了她自己的专利。”
    “至於陷害……”人事同事义愤填膺,“办公室的监控显示,在虞妍女士提交初稿的当天,你曾多次在她工位附近逗留,而她的电脑在那段时间处於未锁屏状態,还需要看更详细的记录吗?”
    苏晚清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她太急了。
    急於扳倒虞妍,以至於拿到虞妍的稿子时,根本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核对那些数据。
    她本也没想拿什么奖,只是不想让虞妍拿奖而已。
    是了,那些错误……她当时怎么会没发现。
    是潜意识里觉得,以虞妍的水平,不可能犯这种错,还是说,她心底深处,其实看不起虞妍,觉得对方不过如此,所以连基本的警惕都丧失了。
    利令智昏。
    苏晚清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签字,收拾东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离开。
    寒风卷著未化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能找的人不多。
    以前在海外根本就没积累什么人脉,在她回国后更是淡了。
    她只有贺凡了。
    电话响了很久。
    “餵?”
    苏晚清吸了吸鼻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我遇到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麻烦?”
    “是工作上的事。”苏晚清斟酌著措辞,她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被开除了,得先唤起贺凡的同情心。
    “公司里有人陷害我,说我抄袭,现在事情闹得很大,我可能……工作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带著哽咽:“阿凡,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矛盾,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或者,跟公司那边打个招呼?你知道的,我在国內只有你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將自己放在一个柔弱无助,被恶人欺凌的位置上。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也是过去屡试不爽的。贺凡吃这一套,他享受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尤其是在她这个白月光面前。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贺凡?”苏晚清心里开始打鼓,不確定地又叫了一声。
    “苏晚清,你抄袭了虞妍的作品,对吧?”
    苏晚清当初是因为贺凡的关係才能进翎羽,现在被开除,人事当然通知了贺凡,也说明了缘由。
    苏晚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是虞妍告诉他的?
    “我……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是虞妍她……”
    贺凡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苦涩,“你和我说过真话吗?”
    苏晚清一愣:“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將来吗?我想在这个行业出人头地,不也是想能配得上你,配得上贺家吗?”
    “配得上?”贺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讥誚更浓,“你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贺家少奶奶这个身份,只有贺家能带给你的虚荣和资源。至於我贺凡这个人,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你自己清楚。”
    “不是的,贺凡,我爱你啊!”苏晚清急了,声音拔高,“我们结婚了,我是你妻子。”
    “以后不是了,我们离婚吧。”
    轰!
    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苏晚清整个人僵住了。
    离婚,贺凡要跟她离婚,在她刚刚失去工作,最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
    “贺凡……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贺凡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他的语气决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晚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贺凡,我是你妻子,你说离婚就离婚,凭什么,就因为我工作上犯了点错,还是因为虞妍?贺凡,你是不是还惦记著虞妍?”
    贺凡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失败:“別把脏水往別人身上泼,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跟虞妍没关係,跟任何人都没关係。是我们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离婚协议擬好后,律师会联繫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苏晚清再有任何反应,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苏晚清呆呆地站著,听著忙音,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
    寒风呼啸著穿过旁边公交车站的站台,捲起地上的碎雪和灰尘,扑打在她脸上和身上。
    很冷。
    工作丟了。
    婚姻也要没了。
    她高估了自己在贺凡心中的分量。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苏晚清,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是別人家的孩子。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离婚不是贺凡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她偏不离。
    又是一个周六。
    陵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终於在周六放晴。
    阳光不算热烈,但足以驱散连日阴霾,积雪在阳光下缓慢消融。
    午后,虞妍接到了贺明舒的电话。
    “在忙吗?”
    “不忙,明舒姐。”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你姐夫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小宝也一直念叨想舅舅和舅妈了。”
    贺明舒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餐邀请。
    但虞妍心里清楚,贺家最近风波不断,贺明舒这个电话,绝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贺迟延也听到了电话內容,抬起头,目光与她交匯,微微頷首,意思是让她决定。
    “好啊,明舒姐,我们大概六点左右过去?”虞妍应下。
    “行,不著急,路上慢点,雪化了有些路段可能滑。”贺明舒叮嘱道。
    贺迟延这几日人都沧桑了不少。
    虞妍知道他压力大。
    贺老太太那边態度强硬,丝毫没有鬆动的跡象。
    公司里暂且不知道贺迟延的私事,但是高层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暗流涌动。
    下午五点半,两人出发前往贺明舒家。
    门铃响后,是小宝噠噠噠跑过来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