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还在等行李的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了,好几个年轻学生认出了赵阳,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赵阳围在了最里面。
    快来看偶像!哥德巴赫猜想证明者!赵神!世界最年轻的科尔奖得主!这些声音此起彼伏。
    田副校长连忙跟国际交流处的工作人员一起维持秩序,赵阳接过一个又一个递来的笔记本、课本、甚至还有一张登机牌背面,在上面草草签了个名。有个男生签名的时候太激动,手抖了一下,笔记本差点掉地上,被后面的人扶了一把。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教授也拿著笔记本挤过来了,红著脸说自己是中科大的,在燕大做访问,一直特別崇拜赵博士。赵阳接过他的笔记本签了个名,那人捧著本子连声说谢谢,脸上的红光一路延伸到脖颈。
    过了接近十分钟,人群渐渐散开。赵阳抬头看了一眼大屏上的航班信息,从洛杉磯飞来的cx航班已经显示到达。出站口开始陆续有拖著行李箱的乘客走出来。
    陶哲轩推著一个黑色的登机箱从出站通道走出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件格子衬衫,跟他平时在讲座和视频里穿的那一套基本没什么区別。他环顾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赵阳和旁边的田副校长。
    “陶教授,欢迎欢迎。”田副校长率先迎上去伸出手。
    陶哲轩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转向赵阳。他上下打量了赵阳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递给赵阳。
    “你的柯尔奖。美国数学会那边让我带句话,下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他们希望你能亲自去领,可別再让人代拿了。”
    “那得看我心情。”
    赵阳耸了耸肩,笑著朝著陶哲轩说到。
    说完便接过盒子,没打开看,隨手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陶哲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转过脸去跟田副校长寒暄,两个人大致聊了几句行程安排和下午要开的项目启动会。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陶哲轩和赵阳並排坐在后排。王海在前面开著车,田副校长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田副校长说了些欢迎致辞的话,又提了几个燕大近期推进的国际合作项目,语气热情但不囉嗦。他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陶哲轩朝著赵阳问道:“你那个pvsnp课题具体卡在哪一步?”
    “电路复杂度下界。”
    赵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背包带子上敲了两下。
    “我尝试用布尔函数敏感度去逼近的时候,每次到了最后一步放缩,误差项都会被撑开。换了几个技术路径都没绕过去。”
    “你用的基底是什么?”
    陶哲轩看著赵阳问道。
    “傅立叶。”
    “太窄了。”
    陶哲轩想了一会儿。
    “单纯靠频谱分析去处理电路下界,只能到ac0。想要匹配到nc或者更往上的复杂度类,你需要同时引入多项式方法和代数几何的那套工具。gct框架之前尝试过这条路,但那套东西门槛太高了,而且它只是理论上可能,实际推导的时候算力支撑不住。”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在车窗框上轻轻敲了敲。“我当年也是被类似的问题困住了。当时我的思路是去看概率可检验证明和交互式证明系统能不能提供某种对角化以外的证明路径。但那个方向在理论上可行的前提是足够强的偽隨机生成器,目前来看在数论层面的支撑不够。”
    赵阳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看著窗外一闪而过的灰色高架桥和乾枯的行道树,脑子里把陶哲轩刚才说的这几个方向跟自己做过的几次尝试对齐了一下。陶哲轩说的思路他之前也有考虑过,但同样遇到了障碍,在目前的数学工具箱里找不到现成的解法。
    “所以我才说这个问题不是单靠一个人能推过去的。哪怕是你。”
    陶哲轩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语气不像是恭维也不像是调侃,就是很平地在陈述一个事实。陶哲轩停了一会儿,眼神收了收,然后补了一句:“但如果说这个时代有谁能做,应该也是你。”
    赵阳没有说话。
    到了燕大之后,田副校长领著陶哲轩参加了联合项目的启动会,又安排了一场面向数学系师生的简短报告。
    报告题目是调和分析在几何测度论中的新应用,时长四十分钟,教室最后面站满了没有座位的旁听学生。结束后陶哲轩回答了几个问题,有个博士生问他关於kakeya猜想中维数估计的问题,他停下来比平时多解释了几句,但也没有完全展开。
    晚上燕大在国际交流中心的宴会厅给陶哲轩接风洗尘,数学系来了几个老教授,再加上田副校长和几个项目组的骨干。
    陶哲轩坐在赵阳旁边,席间时不时侧过来跟他聊几句,话题从数学一直延伸到物理到生物到晶片,跳跃很大,但两个人接起来很顺,毕竟,赵阳和陶哲轩还真有点像,都是那种杂食动物,研究的广度都很广,智商都很高。
    其他教授偶尔插入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宴会结束后人散了,陶哲轩跟著赵阳来到了他在燕大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外面的走廊安静下来。
    “这次过来,送奖牌只是个由头。”陶哲轩坐下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ucla和燕大的联合项目,是我主动要求参加的。你不去美国,我只好过来找你。”
    赵阳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等这句话等了有一会儿了,从出发去机场开始就觉得陶哲轩这次来跟以前不太一样,在电话里就听到一种特別的认真。
    “kakeya猜想。”
    陶哲轩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摺叠的草稿纸,摊在桌上。
    “你之前在孪生素数猜想证明里用的那套多维变分权重,还有后来高温超导模型里那个拓扑项的补偿方案,我都仔细復算过。你处理奇异性问题的手法很特別,不是硬消,而是利用奇异点本身的贡献,把它映射到一个可以让它和误差项自然对冲的结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