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几个月前赵阳跟他请假,说要去处理一些私事。那段时间赵阳经常不在实验室,他以为是在忙星火科技的事,没多问。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去看了这个实验室的建设进度。
    “行,你有更好的条件,我也不留你。”
    顾明站起来,拍了拍赵阳的肩膀,“但你別以为离开了实验室就不用干活。毕竟你是我们课题组出来的,以后有新数据,我可还会找你,该发表论文还得掛我们实验室的名字。”
    “可以。”
    “行,那你自己安排好。什么时候把新实验室收拾好了,叫我去看一眼。”
    赵阳回到实验台前收拾东西。他把自己的样品清单和几份分析脚本放在公共硬碟的一个文件夹里,標註好日期和內容,让后面接手的人能找到。
    常用的几把移液枪他用酒精棉擦了一遍,放回公共枪架上。冰箱里他存的几管质粒和感受態细胞,他做了份清单交给李鑫。
    “赵神,你真的要走了?”
    李鑫拿著那份清单,表情有点复杂。
    “嗯。”
    “那你以后还来吗?”
    “你们有问题可以在群里找我。”
    赵阳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鑫还想说什么,但看赵阳已经在那里收拾东西,就没往下说。实验室其他几个人也都围过来,周婷说了句赵神以后常回来,另外两个研二的师弟也都打了招呼。赵阳一一应了,然后看了一眼顾青的方向。
    顾青正在超净台前做转化,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戴著的蓝色丁腈手套上沾了一点酒精。她从赵阳进实验室收拾东西开始就没起身,也没往这边看。
    赵阳站在实验台前看了她几秒,最后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背起自己的包,转身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门刚合上,走廊里还没走几步,背后传来一阵很快的脚步声。
    不是走的,是跑的。
    赵阳停下脚步。他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从背后用力地抱住了他。力道很大,手指紧紧地攥著他的外套两侧。
    赵阳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张脸,接著就是一阵哭声,隔著外套传过来,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深。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顾青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带著哭腔。
    赵阳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背后拉到角落里,路过的学生不太看得到这边。顾青被他拉著胳膊,踉踉蹌蹌跟了几步,站定之后把头別向一边,不肯看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妆早就花了。赵阳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她偏头躲了一下,躲完又没走,就那么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从那天之后就没找过我。”她的声音哑了,“一句话都没找过。一个字都没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以为你给我时间我就会好吗?我要的是时间吗?”
    “我以为你需要时间。”
    赵阳眼神之中带著无奈,看著顾青。
    “而且,我觉得你似乎没有原谅我,这毕竟是我的问题,我有些心虚……”
    “我不需要时间!我需要你跟我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装模作样地来问我一句还好吗也行,可你什么都没做。你每天在实验室里跟我面对面,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赵阳没说话。顾青继续说下去,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放开了。她不是一个喜欢表达情绪的人,从赵阳认识她到现在,她哭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是真哭,不是那种安安静静掉眼泪的哭,是带著委屈和生气的哭。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攥得紧紧的。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难受?我每天都看到你,你就在我旁边做实验,你跟我隔了不到三米远。你不跟我说话,我也不敢跟你说话。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彻底不理我了。然后今天你就直接来辞职!你就要走了!你连走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句!如果我不跑出来,你是不是就走了?”
    赵阳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过来。顾青的身体撞进他怀里,抖了两下,然后伸手开始捶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一下一下的,捶得很用力。赵阳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她攥拳的手包在手心里,低声说了一句。
    “是我错了。”
    顾青又捶了两下,然后停住了。她的额头抵在赵阳的胸口,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稳下来。
    过了很久,顾青闷闷地说:“我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赵阳低头看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成没想到,顾青居然真的会原谅自己!
    “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梅琳问我怎么了,我没说。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后悔了,我觉得我不应该起身就走,至少应该跟你说句话。但你又没来找我,我就生气。我想你哪怕发一条消息,只发一个句號也行,我就马上找你。但你什么都不发。”
    赵阳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昨晚一晚上没睡著。我有预感,如果今天不跟你和好,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是这种看不见,是真的,你会走掉,然后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了。”
    “不会。”赵阳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很肯定。
    “我不会消失。只是从实验室离开而已。”
    “那也不一样。”顾青摇了摇头,“你在实验室里,我天天能看到你。你走了我就不知道你在哪儿了。”
    赵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青抬起头,看著他。
    “李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阳没有马上回答。顾青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消化了最初的情绪,开始面对现实。
    她没有说“你选一个”,也没有说“我们到此为止”。她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她准备接受,但要赵阳拿出一个说法。
    赵阳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两个我都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