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炼狱模擬定狼群,倒计时终上膛
    1998年12月15日,am9:00,魔都出租屋。
    室內的空气充满了““焦虑””的气息,传真纸在茶几上散了一桌。
    陈景明抓起一份一某港资银行前交易主管简歷,隨意扫了一眼,薪资要求““年薪八十万港幣+20%分成””。
    没看工作经歷,直接翻到了简歷后面的笔试附加题,题目:“若必须在30秒內,清空200手原油空单,市场流动性极差,你会怎么做?”
    对方写满三行:“1.分批掛限价单2.联繫做市商询价3.考虑移仓远月————”
    ““废话!””陈景明把纸揉成一团,砸进墙角废纸篓,纸团撞在墙上,”
    “咚””一声闷响。
    ““第几个了?””任素婉小声问。
    ““第七个。””陈景明声音有点急,““全是理论家,没一个能在枪口下扣扳机的。””
    看了眼茶几上的日历——12月15日。
    距离12月28日,只剩十三天。
    可团队尚无踪影,手册更是纸上谈兵。
    无人可用,无兵可调!
    这个念头刚起,他的心臟就猛地一缩,隨即传来剧烈的绞痛,呼吸也隨之困难了起来。
    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掌心下的心臟却越收越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闭上眼,强迫自己进行几次深长而颤抖的呼吸,直到疼痛散去,呼吸平稳,才睁开眼。
    此时,他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专注。
    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简歷,伸手,拿起一份继续看了起来————
    pm2:30。
    周敏推门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份来自香港的新传真(从表舅任伟哪里拿过来的。)。
    陈景明接过时,手指无意识地颤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二十一份简歷。
    他早已不抱希望,隨意的瀏览了起来:罗镇东,四十二岁,前滙丰银行驻新加坡原油交易员,派系斗爭离职————
    简歷简洁得过分,一下就翻到了附带的笔试题部分,笔试只有三题,陈景明粗略看了下,突然,眼睛一亮。
    接著,仔细看了起来:““题一:数据无序震盪偏弱。策略:观望或⁢5%仓位做反抽,止损极窄。理由:盈亏比不合算。””
    ““题二:持仓遇突发直跌2%,止损未触发。第一反应:立即市价平仓至少一半,不判断原因。核心:保命,非保本。””
    “题三:10:15—10:30拉升无量,在阻力位下。疑似诱多”。若持仓,拉升乏力时减仓,非加码。””
    看著这三个答案,他的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
    不是因为这答案正確一而是因为它冷酷,精准,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
    就该这样!
    ““妈,””他声音发颤,““打这个电话。现在。””
    任素婉听到么儿的话,赶紧拿过手机,输入简歷上的电话。
    “嘟!嘟!”电话接通的那五秒,像五年。
    “您好!哪位!”电话里的声音平稳,带一点南洋口音,背景有隱约的海浪声。
    ““请问是罗先生吗?我是默潮资本的任素婉。””妈妈任素婉对著手机说道。
    ““哦!哦!任女士,您好。””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更加稳重了起来。
    陈景明赶紧把耳机戴上,对著麦克风低语,任素婉逐一复述:““看了您的答卷。第三题,您说疑似诱多”。如果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不是诱多,是后续更大行情的起点呢?您会改变操作吗?””
    陈景明手指紧扣听筒,將身体倾向妈妈,耳廓几乎贴上她掌中的手机;电话那头却陷入一片深海般的沉默。
    时间被拖长、碾碎一秒,两秒,三秒————
    ““咚、咚、咚!””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要落空了吗?又是一个不敢扣下扳机的————
    就在他肩膀微沉,准备示意妈妈掛断的剎那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不会。””
    陈景明瞳孔骤然收缩,紧接著,那个声音继续传来,斩钉截铁道:“我的操作只基於“市场语言”:价格、成交量、仓位。
    您所说的理由”,如果是未经验证的“內部消息”一在原油市场,消息往往是行情走完后才被確认的烟雾。
    任何我无法交叉验证的信息,都不会凌驾於我的“交易纪律”之上。”
    陈景明的拳头在身侧无声握紧,理智、冷血、对味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吸了口气,示意妈妈拋出真正的杀手鐧。
    ““那如果是命令”呢?必须执行,没有理由。””任素婉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这一次,罗镇东沉默更久;久到陈景明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开口:“若是“命令”,我会执行。
    但需明確这是“命令”,並记录在案。
    同时,我会要求为这笔命令单”设置独立的、更严格的止损线一通常止损的1.5倍。
    因为这意味著,决策者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风险”。
    3
    嗡像有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陈景明颅內骤然断裂。
    他闭上眼睛,胸腔里那座盘踞多日、几乎將他压垮的焦虑之山,在这一瞬轰然崩塌,碎成斎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重的眩晕感像在沙漠里跋涉三天,终於看见绿洲时,双腿发软的虚脱和狂喜。
    齿轮,对上了。
    他一下就瘫坐在沙发上,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嘴唇胃胀,低语道:““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电话里很快就传来了恢復:““三天。””
    “好。很高兴您加入我们公司,到了联繫这个號码。我们安排车去接您。””任素婉回復道。
    隨即,掛断了电话。
    陈景明看向妈妈,她握著话筒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一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也感觉到了。
    狼,找到了。
    12月22日,香港,默潮资本临时办公室,温度:18c,湿度:85%。
    陈景明特意去除重要信息,修改了部分数据,重新梳理了一版《“薄冰掘金”四日实战手册(团队演练版)》给罗镇东,让他带著团队演练。
    罗镇东拿著这份手册,站在交易屏幕前,身后是两名他亲自挑的交易员,开口道:““开始吧,按照手册里的內容进行模擬————””
    第一天,模擬系统加载陈景明设定的““地狱变量””:隨机滑点放大300%,关键节点流动性衰减至正常10%,虚擬对手盘针对性狙击。
    上午10:15,第一次衝击到来,价格毫无徵兆暴跌1.8%。
    ““平仓!市价!””罗镇东吼。
    交易员手指翻飞,但系统显示:成交率37%,大部分订单卡在队列里,帐户净值瞬间下挫12%。
    一名交易员额头见汗:““罗哥,要不要等反弹————””
    ““等个屁!””罗镇东一把推开他,抓起备用电话,直接拨模擬经纪商热线:““我是utg—01,授权代码alpha—seven—niner,现要求强制平仓所有多单,用紧急通道,现在!””
    第二天,团队开始適应,但代价惨重。
    四次违反手册““提前止盈””条款,因为“觉得还能涨”,结果四次都被反向狙击。
    罗镇东当晚把三人锁在会议室,对著手册一条条復盘,声音冷得像冰:“”
    再犯一次,你自己滚。””
    第三天,下午2:30,最恐怖的变量触发:““流动性黑洞””。
    市场买盘瞬间消失,他们持有的1200手多单,掛在市价单队列里,整整两分钟,一笔成交都没有。
    价格自由落体,屏幕上的帐户净值数字,像血崩一样往下跳:““—15%
    —22%
    —31%
    ”
    ““熔断线要触发了!””一名交易员声音变调。
    罗镇东盯著屏幕,瞳孔紧缩,伸手,按住了那个要去点““强制平仓””按钮的手:““別动。””
    ““可是——””交易员担忧道。
    ““我说,別动。””罗镇东严肃的说道。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净值跌到—38%时,系统终於弹出提示:““对手盘狙击暂停,检测到异常流动性枯竭,启动保护机制。””
    价格开始反弹,罗镇东这才鬆开手,那名交易员的手腕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转身,对著加密话筒,声音第一次不稳:““老板————这手册,到底是谁写的?这不是交易指南,这是————战壕生存手册。设计者预设了所有死法————””
    深夜,魔都。
    陈景明收到模擬测试最终报告,他点开附件:“第一页:四日整体生存率:85%。
    第二页:预期利润区间:2800万—3200万美元。
    第三页:风险事件统计:
    流动性危机触发:7次狙击识別成功:4次/失败:3次最大单日回撤:47%(第三天)
    团队指令执行偏差率:从首日31%降至末日8%。”
    他滚动滑鼠,看到最后一行备註:““附:第三天14:30—14:32流动性黑洞期间,团队通话录音(节选)””
    他点开音频,先是急促的呼吸声,键盘敲击声,然后是一个年轻交易员几乎哭出来的声音:““罗哥!要爆了!真的!””
    罗镇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闭嘴!看手册第17条,第3款!现在,背给我听。””
    沉默大约两秒,一个年轻的声音颤抖著开始背:““当————当市场出现无法解释的流动性枯竭,且净值回撤超过35%时,应————应判断为系统性风险事件,而非针对————””
    ““继续。””
    “应————应保持仓位,等待系统保护机制或————或流动性自然恢復。因为此时平仓,只会成为————成为最后的流动性提供者,加速死亡。””
    ““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坐好。眼睛闭上也行,別看屏幕。””
    音频结束,陈景明关掉文件。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外面在下雨,雨水顺著玻璃扭曲滑落,把霓虹灯拉成长长的、血红色的泪痕。
    卫星电话响了,他接起。
    罗镇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老板————这四天模擬,我们死了三次。真正的战场上————””
    他顿了顿,试探道:““这是我们要实操的吗?””
    陈景明看向窗外,黑暗,无边无际,变声器里的声音平静:““手册第0条,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罗镇东低声复述:““我们赌的,从来不是市场方向,而是我们准备的最坏情况”,是否比真实的地狱,好上那么一点点。””
    ““看到了。””陈景明说,““那就够了。””
    电话掛断,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陈景明站了很久,直到腿麻,才走回桌前,打开《“薄冰掘金”手册》终版,翻到最后一页。
    在原本的空白处,他拿起红笔,写下一行字:““12月28日,am9:30;第一颗子弹,上膛。””
    无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