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地下室的实验痕跡后,马丁將失去灵魂的烬收回戒指,回忆起汉斯所讲的两个故事。
    他本不愿意说,但在马丁的威逼利诱下,不仅答应带路,还將两个秘密全盘托出。
    第一件,是关於双月湾小镇“海神”信仰的由来。
    相比圣教教典里对圣神创世天花乱坠的描述,双月湾小镇的海神信仰,更像是这里的渔民口中代代相传的沿海怪谈。
    据老汉斯说,双月湾的祖先们最初来到这里时,这片海域並不平静。
    近海暗礁密布,经常有体型庞大的海兽袭击渔船,渔民们朝不保夕。
    那时,索菲亚王国刚刚建立,圣教的触手还未在这片土地上展开——虽然不知为何至今也每伸到双月湾。
    因此渔民无处求助,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和运气规避海兽。
    直到不知圣教歷几几年的某一天,一场罕见的红雾笼罩了海面。
    几艘出海的渔船迷失在雾中,几天几夜找不到方向,淡水和食物耗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海上时,海面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跳动声。
    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伴隨著心跳声,一个没有具体语言的声音在当时的老船长脑海中响起。
    这个平平无奇的老船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理解了那头生物的意思:献上祭品,换取庇护。
    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杀死了船上两名濒死的重病水手,將尸体拋入海中。
    红雾隨后散去。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双月湾附近吃人的海兽渐渐消失,暗礁也隨著洋流改变了位置。渔民们每次出海,都能安全归来。
    为了维持这份庇护,双月湾的居民们定下了一个不公开的规矩。
    每年在特定的月圆之日,镇民们都会將宰杀好的牲畜,甚至一些无法声张的“东西”,沉入深海,作为献给“海神”的祭品。
    老汉斯说起这些时,眼神闪躲。
    马丁没有追问所谓的“东西”是什么。在偏远之地,用活人祭祀未知存在的事情总是屡见不鲜,无论是否存在超凡力量。
    人们似乎总要见到血,见到一些事物被毁灭,才能感到愧疚,从而得到心安。
    第二件事,关於“海神庙”。
    出乎马丁意料,在老汉斯的敘述中,那座沉没在深海的青灰色遗蹟,並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马丁问。
    “我不清楚。”老汉斯摇了摇头,“这么古老的东西,可能一直被埋在那里,什么时候重见天日谁说得清?”
    “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十年前。”
    那天夜里,双月湾发生了一场地震。海水倒退,引发了小规模的异常潮汐。
    第二天清晨,几个渔民驾船去外海查看情况,在距离海岸三十海里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海水退散,露出了几根粗壮的石柱和建筑的穹顶。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它。”老汉斯信誓旦旦地说,“我爷爷传下来的老海图里,那个坐標上只有一条深海沟,什么都没有。”
    每次建筑出现后,附近的海面上开始漂浮起一些碎片。有刻著纹路的金属残骸,也有散发微光的石头。
    渔民们打捞起碎片,意识到它们在城里的黑市上能换来金幣。
    於是,他们將这座突然出现的建筑,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传说中“海神”的居所,敬畏地称之为海神庙。
    直到一个叫杰克的渔夫,试图靠近建筑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伸手触碰了门缝里渗出的黑色泥土。
    老汉斯亲眼看到,黑色的泥土像活物一样顺著杰克的手指向上攀爬。
    杰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迅速乾瘪。
    旁边的渔夫试图用刀去砍那团泥巴,但刀刃直接被腐蚀卷刃。
    几秒钟內,杰克就变成了一具包著皮的枯骨,掉进了海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扇门。
    地下室的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將马丁的思绪拉回现实。
    其实在酒馆里听老汉斯讲述时,他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海神,和海神庙。
    一个是代代相传、会向渔民索要祭品、能驱赶海兽的深海未知生物。
    一个是十年前伴隨海底地震突然浮出水面、大门被诡异物质封堵的古代遗蹟。
    它的上浮可能只是因为地壳运动,或者是內部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双月湾的渔民因为缺乏见识,將这两者混为一谈。但马丁不会。
    如果这间神庙属於这片土地下掩埋的旧文明西提斯,以它的巫术繁盛程度,绝不可能在海底建一座庙,去供奉一个只知道索要牲畜祭品的生物。
    “也就是说,双月湾的海神传说,和这座突然出现的海神庙,大概率是两码事。”马丁眉头紧锁。
    如果它们是两码事,事情反而变得复杂。
    这座疑似西提斯遗蹟的建筑里,到底藏著什么?它为什么突然上浮?
    而那个存在於深海、索要祭品的“海神”,又是个什么东西?它会不会就棲息在遗蹟的附近?
    思绪杂乱间,刚刚进行分魂实验未完全消退的疲倦感再次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將长剑从剑鞘中拔出,用磨刀石细细地打磨著剑刃。
    沙沙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迴荡。
    打磨完毕,他收剑入鞘,吹灭了油灯,顺著石阶走回地面的木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
    马丁走到床前,看见女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马丁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比白天更加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属於深海的盐腥味。
    放在床边那个用於洗漱的水盆里,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微波都没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纸人的警告不是虚言。莉莉確实在被“自然”同化。
    如果不儘快找回她的记忆,重新锚定她的人类认知,她的灵魂迟早会被属於海洋的本能彻底取代。
    马丁关上房门,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海面。
    明天晚上,无论那座海神庙里藏著什么,他都必须进去走一趟。
    只要能带回来一些东西,他就可以写成笔记,窥探那些被尘封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