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换掉卢植的时候,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就不小,如今新换上来的董卓打了个大败仗,比卢植还不如。
    袁隗在朝会上提议重新启用卢植,何进这一次没有反对。
    灵帝向张让询问卢植现在关在哪里?
    张让闻言立马回答道:“在廷尉狱中。”
    灵帝脸色变换不定,心中不断权衡但迟迟没作出决定。
    翌日,皇甫嵩从潁川传来捷报,灵帝当即下了一道急詔,命皇甫嵩即刻北上,接管冀州军事。詔书最后加了一道严令,“广宗、下曲阳诸贼,限一月荡平。”
    此时刘政的大军,走到常山郡与巨鹿郡交界处时,天色已近黄昏。刘政下令在一处高坡上扎营,准备明日再走。
    晚饭刚过,就有一队斥候从南边飞马赶回来,浑身是土,在刘政面前滚鞍下马。“校尉,董中郎將败了!”
    帐中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斥候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述说。
    董卓分兵北上攻下曲阳,广宗张角乘虚突围,两路夹击,打得董卓首尾不能相顾。下曲阳城下一战,董卓折损数千。向南迎战张角,又折损数千。下曲阳大营被张宝攻破,粮草輜重尽失。
    两万精兵退回冀州西部时只剩不足一万。董卓本人已被朝廷罢免,押回洛阳问罪。
    帐中眾人闻言脸色各异,气氛凝重。张飞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碗跳起来滚到地上。“卢中郎將围得好好的,非要换人。换了个董卓,一上来就打败仗。”
    田豫站在舆图旁,一直没出声。他的手指沿著广宗到下曲阳的官道划了一条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董卓一败,张角就从广宗出来了。这说明卢公之前的长墙围城的战术是对的,困住他,他就不敢动。现在张角不仅自己出来了,还带著好几万人,目的很明確,解下曲阳之围。保住了下曲阳,官军再来只能分兵攻打。”
    关羽问了一句:“张角现在在哪里?回了广宗,还是在下曲阳?”
    斥候立马回道:“据败兵所言,张角退回了广宗。下曲阳那边,张宝没动。”
    田豫在舆图上敲了敲。“张角退回广宗,说明他不想把全部赌注押在一处。广宗是他的根基,丟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这次出来,一是为了接应下曲阳,二是想打掉董卓的锐气。目的达到了,就缩回去了。此人用兵,进得猛,退得快,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戏志才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张角退回广宗,张宝固守下曲阳,两城互为犄角。我们的位置在常山与巨鹿之间,离广宗不到二百里,离下曲阳也不到二百里。继续南下,就进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几千人打十几万,毫无胜算。”
    张飞急道:“那就等著?看著张角在下头折腾?”
    田豫頷首道:“只能等。等皇甫將军从潁川北上,他带的兵比董卓多。潁川十万黄巾都灭了,广宗和下曲阳这十几万人不在话下。我们在这里停下来,不是避战,是为皇甫將军打前站。广宗外围的据点、粮道、水源,都要摸清楚,能拔的拔掉,不断骚扰打击黄巾军。”
    戏志才表示赞同。“田长史说得是。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张角和张宝趁著朝廷换將的空档,把两城之间的防线连成一片。一旦他们连上了,官军就要同时打两座坚城,兵力分散,旷日持久。我们要做的,就是插在他们中间,切断联繫。不用强攻,用小股骑兵骚扰粮道、拔除外围小寨、截断信使,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等皇甫將军的大军一到,广宗就是一座孤岛。”
    刘政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捻著一支笔不断转动。等两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国让、志才,说得都对。传令下去,大军暂驻此地。派出斥候,一拨去广宗,一拨去下曲阳,一拨向南寻找皇甫將军的大军。三日之內,我要知道张角、张宝、皇甫嵩三方的確切动向。”
    眾將领命,各自散去。
    帐中只剩下田豫和戏志才。刘政把邸报递给田豫,朝廷已正式任命皇甫嵩为车骑將军,假节,总督冀州军事,即刻北上。田豫看了一遍,思索片刻。“校尉,皇甫嵩从潁川到冀州,七八百里路,大军至少三四万人,加上輜重粮草,日行四五十里,最快也要半个多月。这半个月,我们不能閒著。”
    戏志才接口道:“外围的清剿。广宗以北、以东,还有不少黄巾军的营寨,多则两三千人,少则三五百。这些寨子不拔除,將来皇甫將军攻城时,他们会从背后骚扰粮道。我们分兵出击,逐个拔除。”
    田豫补充道:“还要留意一点,这些寨子里的黄巾军,大多是本地百姓,被裹挟进去的。打下来之后,不要滥杀。愿意回家的发粮放行,愿意从军的甄別之后补充辅兵。杀得太多,反而让广宗的张角更得人心。”
    刘政看著舆图上田豫和戏志才標註出来的那些位置,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关羽率骑兵向东,扫荡巨鹿郡以北的黄巾军据点。张飞率步卒隨后跟进。高顺的陷阵营留守大营,防备张角从广宗出兵。遇大股黄巾军不要恋战,速退。国让和志才隨我居中调度。”
    北上途中,皇甫嵩在军中收到了卢植从狱中托人递出来的信。
    信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张广宗城外的围城部署图。城墙、长墙、壕沟、望楼、粮道、水源,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个位置都经过了精確的计算。图的右下角写著一行小字:“义真將军亲启,此图可破广宗。”
    皇甫嵩把那张图看了很久。
    皇甫嵩到达广宗后没有急著攻城。他按照卢植留下的那张部署图,在广宗城外重新修筑了长墙和壕沟,把广宗城围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一眼广宗城,转身走回了大帐。
    帐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广宗城头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城墙上插著的黄旗在暮色中垂头丧气地耷拉著,像是提不起精神的布条。
    皇甫嵩坐在灯下,把卢植那张部署图又看了一遍,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纸面。他想起当年在洛阳与卢植的几次会面,都是清谈经义,从未论及军事。没想到这个人在此处的谋划如此縝密,每一处都在实处,没有半句废话。
    皇甫嵩把那根蜡烛往前拨了拨,借著更亮的光仔细辨认图上標註的那些数字。望楼的间距、箭矢的消耗、粮草运输的时辰,每一个数据都用小楷写得一丝不苟。
    他默默记下了那张图上標註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