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现在需要休息
    兹事体大,六峰师长应当不会轻视。
    顾安默默想著。
    他之所以留下来,一是考虑到江铁山不愿意走,二是正如之前分析的那样,他们的任务从来只是拖延一些时间,而不是和幕后之人死磕到底。
    叶玄等人的到来,便是最好的例子。
    如无意外,后面闻讯驰援苍溪的正道修士只会越来越多。
    相信不只是顾安一人这样想,起码现在站上城头的这些长生剑宗弟子,均不例外。
    他们的面色虽说因为这满地的断肢血污而凝重,但绝对谈不上有多绝望。
    相反,甚至大家都很有信心。
    至多今晚过去,各宗师长亲至,平息尸祸,斩除妖邪,定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那名叫叶银硃的小师妹还特意跑到顾安面前,瞧著他微微乾裂的唇,破烂的衣裳,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好奇和敬意。
    “这些活尸,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吗?”显然她听闻了先前发生的事。
    想了想,叶银硃取下腰间水壶,朝少年递过去。
    顾安確实有些口於,没有拒绝,接过猛灌一口。
    清冽的泉水自唇角溢出,他用手背抹去,露出笑容。
    “谢谢。”
    “没关係!”
    一旁,时以綰见状,默默將自己的水壶重新放进储物灵戒中。
    她本也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想到刚准备递水,就被这位新来的剑宗小师妹抢了先。
    “你是太一门的弟子吗?”叶银硃又问。
    “嗯。”
    “听那个人说,你是用剑————太一门的弟子居然也会使剑?”她眸中的好奇之色更盛。
    那个人是孟知节,此时正与叶玄交谈。
    叶银硃就是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的先前那场战斗。
    “会一些。”
    少年的回答略显敷衍,他的身体在时以綰的治疗下渐渐好转,枯竭的气海亦迎来新生,只是精神上仍还有些疲累。
    叶银硃也並不在意他敷衍的態度,然而正打算继续开口,就被一道突然的女声打断。
    “他现在需要休息。”
    时以綰往前迈了一步,横插在两人之间,她和叶银硃对上视线。
    一向气质柔婉的她,目光竟意外的有些强硬。
    后者撇撇嘴,没去爭执,起身离开。
    赶走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小屁孩,时以綰回头,发现那少年睁著眼睛,看著自己。
    迎著那双黑色眸子,时以綰莫名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念想,真是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心虚的?
    仔细想来,她既然认下江红衣这个妹妹。
    现在江红衣不在,她自然要替红衣妹妹照顾好她的夫君。
    何况白日那场廝杀,她都看在眼里,要说一点愧疚都没有,怎么可能————
    “抱歉,替你擅作主张了。”
    时以綰轻声开口。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头一次放的这般轻柔。
    少年摇了摇头,反而道声谢谢。
    这是谢她帮忙赶走叶银硃。
    不然就叶银硃那刨根问题的问法,也不知要聊到几时。
    时以綰很想说是她才应该道谢,可这句话在不久前刚说过,没必要重复第二遍。
    另一边的孟知节终於结束了谈话,走过来在少年的身旁坐下,跟他一起靠在冰冷的青石壁。
    这玩意很硬,又粗糙,靠著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舒服。
    “有叶师兄他们在,今夜你可以好好休息。”
    孟知节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嘴唇动了动,大概还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顾安都懒得理他,觉得这人真是拧巴,既然三人一起留下,多少是做好了隨时会死的心理准备。
    现在大家都好好的活下来了,又有长生剑宗的道友赶来支援,他反倒搞出一副憋闷的模样。
    “滚一边去。”
    顾安没好气的踹他一脚,眼不见心不烦。
    以往这时候孟知节大抵要和他拌两句嘴,现在只是老老实实挪著屁股往旁边蹭了些。
    今天的夜,也较以往深的多。
    瘴气瀰漫开来,能洒落城头的月华十分有限。
    那位叶玄师兄静静佇立在不远处,一身白衣皎洁如雪。
    叶银硃缠著他在问话,时不时会转过头往他们这边看。
    白衣青年面容显出几分无奈,似乎也对宗门里的小师妹颇为头疼。
    不过有这样活泼的少女出现,对苍溪城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至少驱走了那些压抑和凝重,眾人之间的氛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少许,叶玄带著叶银硃走过来。
    没其他意思,只是隨意找了个话题閒聊。
    “这些瘴气,眼下恐怕只能用这种笨方法阻隔————”
    “呵呵,现在我们人多,轮流去阵眼处守著便是。”叶玄不在意的笑笑。
    “说来孟师弟能仓促间布成此阵,当真厉害————”
    “叶师兄谬讚了,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看著唬人,实则除了抵御瘴气,別无他用。”孟知节苦笑摇头。
    若非如此,他们白日岂能这般惊险,全靠顾安一人死撑。
    很快又聊到以后。
    大家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明日这时候应当已经脱险,今后可以多多往来————
    顾安默默听著,抬头望向被瘴气遮蔽的明月,忽然有些不安。
    按理说,如果那藏匿在暗处发动尸祸的邪修,眼见尸潮和瘴气被他们阻挡,不可能不做出应对。
    怎会这般安静?
    难道是见事不可为,已经放弃遁逃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些邪修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虫,时不时出来蹦躂一下,噁心完人之后再缩回去藏好。
    可不知为何,顾安总觉得这次的户祸不会像明面上那么简单。
    这样的不安,在他想起另一件事情时,陡然升至顶峰。
    他想到师尊临走前那场对话。
    “近来雪原有异动,魔族频频来犯,西州剑派以此广邀天下圣人,共商御敌之策。”
    这两者之间並不存在必然联繫,就算东洲圣人齐出,可各大宗派仍有诸多强者坐镇————
    而且雪原异动,和远在人族领土大后方的东洲能有什么关係?
    顾安的胡思乱想在某一刻终止。
    阵阵尖锐的厉嚎撕破寂静夜空,从风中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