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宋宋有妹妹了。
    是1999年刚过完年的事。
    冯衡正式入职年年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一职。说起来很奇妙,冯衡以前精力充沛野心勃勃喜欢有一些危险性的对局,是一个骨子里安稳不下来的人,他想站在世界顶尖,享受权利在握。
    自然了,入职年年集团ceo,也是权利在握。
    但……
    冯衡和宋总的理念是不同的,这是之前。现在嘛,应该说是98年婚礼时,冯衡变化很大,五官柔和了,身上的严肃锋利变成了平易近人的随和,一双眼没笑意的时候也不冷。
    程锦年宋昊和其打招呼时真的有些惊讶。冯衡先是恭喜两位新人,客套话说了一句,见两人目光都诧异便没忍住笑,自我打趣说:“我胖了十斤。”
    “辅食明明很不好吃的。”
    俩爹:……很快明白过来。
    冯骄说过,他大哥结婚有孩子了,但具体的两人不知道,现在聊了一句孩子经,冯衡一看就是参与育儿很多,经验丰富,换尿布泡牛奶包括制作辅食,还有一些妻子的健康餐。
    他们夫妻二人都有些发胖,目前调整饮食打算减肥。
    婚礼上很适合谈这些话题,而不是生意经。
    后来程宋宋成绩下降,对于俩爹来说,他家崽是个很好很棒的崽,这并不是程锦年和宋昊当爹的滤镜,是实事求是客观的。
    俩爹这么想。
    哪怕是看到崽很下滑的成绩单,但也没动摇俩爹的看法。每个人都有优点有缺点,但他家程宋宋的优点太多太亮了,热情善良有包容心很容易和小朋友打成一片,观察力强心细,对于朋友小伙伴的窘迫会很贴心的照顾。
    包括崽其实很能听得进去话,哪怕闹脾气闹别扭耍小性子时,只要先安抚,抱抱亲亲舒缓崽的情绪,慢慢的讲道理,他家崽是能听好赖话的。
    但缺点也有——
    不过俩爹觉得小朋友活泼,好奇心重,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注意力,学习成绩下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程宋宋才六岁半呀。
    小孩子需要陪伴,需要引导。
    话又说回来了。冯衡回国,经历了结婚、妻子生产、育儿,现在孩子九个月稳定了,他和妻子都可以继续职场生活,冯衡主动联系到的宋总。
    他想入职年年集团,希望宋总给个机会。
    宋昊和年年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更惊讶的是冯衡对年年的发展做了报告,特别的——踏实。
    一个人变化怎么能这么大。宋昊说。
    程锦年仔细一想,倒是不意外,“冯家兄弟都很聪明,十多岁时少年人有不怕虎的勇气,二十多岁职场上奋力拼杀出一条路,他们聪明精英野心勃勃,三十多岁,心态又不一样了。”
    “但有一点很确定,他们兄弟都是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宋昊对冯衡这位精英人才还是很看重的,听完冯衡的报告后,很快就到了下一步商量薪酬、职位,那会已经十二月了,干脆年后入职。
    宋总说的。
    冯衡还要搬家,举家搬到京市,都是很麻烦的事情,他家闺女还小,才一岁四个月——冯衡和妻子是先上车后领证,六个多月时,冯衡妻子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总之1999年,程宋宋有个小妹妹了。
    程宋宋高兴了好几天,过年时回到大沟村,不是跟姐姐说就是跟奶奶婶婶说,欢欢还挺吃醋了,说:你有妹妹了那你还认我做姐姐吗。
    “这不一样,你是我亲姐姐,还有娜娜姐。”程宋宋立即抱欢欢姐,“你是我的亲亲二姐。”
    宋欢立即高兴了,不吃醋了。
    后来程宋宋喊蛋蛋哥叫大哥,娜娜姐叫大姐,欢欢叫二姐。蒋秀芹听了琢磨不对啊,按年龄排的话,牛蛋老大喊大哥没错,但娜娜该是二姐,欢欢三姐。
    但小孩子都没问题挺高兴,大人也不管了,由着随便叫,反正自家孩子。
    大沟村宋大毛、宋卫国俩兄弟盖了院子,屋里亮堂,铺着地板砖,院子是水泥地,灯也亮堂堂的,进门还要换拖鞋有个专门的柜子。
    屋里房间也大,配着柜子床。
    今年过年回家,程锦年和宋昊就在大哥这边住着,小院子太旧了,许久不住人,一股子潮湿,也不方便,每次回来住几天,大哥二哥两家帮忙收拾,弄一大堆东西。
    两人商量着之后房子修一修盖一下。
    程锦年主动说的。
    跟大宋结婚后,又好像到了另一个境地——这也是为什么程锦年对于冯衡的变化能想来,还觉得很自然。因为他也是。
    以前最恨的时候咬牙切齿,学习都抱着一股‘我要让程海俊后悔’的劲儿,充满了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后来这些恨意戾气,在和大宋、崽生活的平凡日子里一点点的被鲜活、幸福的记忆取代。
    到现在,房子只是房子,他和妈妈的记忆一直都在的。
    一家三口去坟前烧了纸。1999年又是新的一年。
    冯衡一家定居京市,他父母还留在南淮,冯骄倒是搬走了,没在京市住了,领完了结婚证后,夫夫二人回到了南淮。
    程宋宋的小妹妹只有一岁六个月,只会简单说一些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奶奶之类的词,也不会和程宋宋骑车玩,小妹妹喜欢玩偶,还会咬人,当然了大人们会阻止。
    抓人头发也很疼。
    走路摇摇晃晃的。
    程宋宋对于有个小妹妹的兴奋劲淡了。一家三口回去路上,宋昊暗暗发笑当没看出来程宋宋不爱了,还故意逗着说:“怎么样?下个礼拜再来吧。”
    可别来了,连着大半个月周末拜访冯衡家,再有什么情分也是讨人厌的,人家也需要私人生活的。
    自然,他们就拜访一早上,或者下午两三个小时。
    宋昊之前厚着脸皮跟冯衡说:你们一家才到京市还陌生着,我和年年带宋宋过来一起热闹下。
    但架不住三周每周都要拜访要一起玩。
    冯衡和妻子在第二周末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老板一家是惦记咱闺女。准确来说,程宋宋想要个小妹妹,陪妹妹玩过把做哥哥的瘾。
    “不要了爸爸。”程宋宋坐在后排说,他怀里还有个小汽车,已经摔得一个车轱辘掉了,这是程宋宋以前爱的小汽车,他专门送给妹妹的。
    但妹妹摔掉了车轱辘,程宋宋就变成了小气鬼不想送了。
    他摸着小车车,有点心疼,想回去装进去修一修。
    “老爸它还能好吗?”
    宋昊开着车,知道程宋宋说什么,“回去咱俩试试修一修。”
    “妹妹也休息几周,和她的同龄小朋友玩一玩。”程锦年说。冯太太给孩子报了早教班的。
    程宋宋过了会,突然说:“爸爸,我小时候也咬人扯人头发还摔东西吗?”
    “我想想,有。”程锦年点头。
    程宋宋眼睛都瞪大了,他不信!他这么乖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打人呢。
    “好像是有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改好了,你奶奶说孩子都这么过来的。”宋昊想了下,跟年年说:“就你上高三那会,他和欢欢一起玩,又啃又咬,欢欢脸蛋都是他的口水。”
    程宋宋惊呆了,老爸污蔑人!
    到了家,程宋宋已经不生妹妹的气了,他抱着坏掉的小汽车,更好奇小时候的自己。
    宋昊:“车轱辘呢?”
    程宋宋装口袋了,掏出来给老爸。宋昊没接,说:“你拿着,上楼去三楼一会修。”
    “爸爸,我小时候真这么样吗?”
    程锦年好笑,“车车给我,我和你老爸三楼等你,你去书房找相册,老相册不许偷偷看。”
    “知道了爸爸。”程宋宋跑去拿相册了。
    俩爹对视一眼,都有些笑意。程宋宋最近有点‘膨胀’,因为学习进步飞快,俩爹天天夸,搞得自家崽自信心又旺盛起来,一股‘我就是很厉害’、‘我可跟小朋友不一样’。
    实际上嘛——
    三楼里。
    程宋宋抱着老相册过来了,修小汽车车轱辘先暂停等一下,程宋宋强烈要求俩爹给他证明,他真的从小到现在都是这样:乖乖的聪明的听话的有礼貌的,才不会咬人呢!
    老相册翻开了。宋昊指着一张:“呐就这会,比这儿再大点,长了半颗牙,幸好是半颗,啃你姐一脸蛋口水也不疼。”
    照片里,程宋宋穿着连体服,戴着薄的棉线帽,嘴角疑似流着口水。
    程宋宋拿手把相册里自己嘴角压住了。
    “再大一点,你那会听不懂人话,可喜欢你爸爸抱你,换我抱你你不乐意,还给我噗口水,伸手要抓你爸爸头发不撒手。”宋昊说。
    程宋宋:!
    啊?
    真的吗?
    他看向爸爸。
    程锦年抱着崽肩膀,说:“你那会比妹妹还小,不是故意的,是小孩子本能,喜欢什么就要抱在手里不撒手,劲儿可大了,但是又很好哄,我装作痛说‘诶呀爸爸好痛’,说几遍,你就撒手了。”
    那段时间,俩爹头发都挺短的。
    程锦年对外形还有些要求,他有点点爱漂亮,那会觉得自己好看,大宋喜欢他,自然而然的想保持住漂亮。
    因此头发一直不像学生时代其他男同学,剃成板寸寸头——省钱省事,他还是喜欢留一些头发,修剪下,那段时间就略短一些。
    不难看的。
    宋昊则是寸头,“你抓都抓不住。”
    正好翻到一张照片,没有程宋宋,只有俩人,那是程锦年高三毕业,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他们要从保平去南淮时,程锦年对于未来有些期待还有点紧张,毕竟要到陌生地方了,还有他和大宋和孩子组成一个家庭,有些紧张在所难免。
    于是大宋没带程宋宋,就他俩去城里玩了。
    拍下了照片。
    照片中两人还很年轻,年轻的眉眼中透着生涩还有勃勃朝气,宋昊头发很短很短,有点凶也很硬朗,双眼很亮,执拗坚定,闪烁着火光。
    程锦年与宋昊并肩而站,少年人的纤细单薄,脖颈修长,穿着宋昊给买的白衬衫,一股书生气。
    “我那时候记得有些紧张担心,但现在看,好像兴奋喜欢更多。”程锦年望着这张照片说。
    大宋的手虚虚的放在他的肩头上,他站位其实有点前,半个肩膀略靠在大宋胳膊上。
    对于未来,两个年轻人可能有过担心迷茫,但只要两人在一起,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冲劲。
    程宋宋:???
    爸爸和老爸又看来看去,还要抱在一起,相片里可没有他,还有小汽车什么时候修——算啦等会修吧。
    他也想抱抱。
    于是程宋宋挪着屁股到了俩爹中间,这样好了。程宋宋开心,也不在意车轱辘了,他已经决定原谅妹妹,就像爸爸原谅他一样,妹妹不是故意的妹妹还很小听不懂大人说的话。
    嗯,他是大人。嘿嘿。
    程宋宋又开心起来了。
    下周六时俩爹问要不要再去看妹妹,程宋宋还是决定和乔乔去骑马,还有乔乔最近又学击剑,他俩一起玩。
    妹妹找妹妹的小朋友玩吧。
    1999年,年年集团发展很平稳,宋总的上班时间也规律了,是双休,早九晚五,程总一如既往的忙,但也有时间陪伴爱人孩子。
    程宋宋的学习成绩很稳定了,没有再下滑。
    这一年的年末,珠市有一场行业会议,昊心短短一年多发展迅速,很有特点,作为邀请行业名单前排。
    程锦年作为技术老总,自然是要演讲的。
    这场会议不光是计算机行业各家公司交流会,其中还有政府扶持,会议在珠市一家养老型温泉酒店举办的,结束后可以在里面多住几天放松放松。
    程锦年受邀一看,问了崽去不去。
    程宋宋还以为可以‘放假’爸爸带他出去玩,喊要要要。
    “那爸爸先去开会,周五你和老爸飞过来。”程锦年说。
    程宋宋:啊?这样啊?
    宋昊在旁一看程宋宋失望小表情,说:“去年我和你爸爸结婚,你成绩下滑多严重,还想着请假出门玩啊?”
    “年年你放心开会,程猪猪学习我盯着。”
    宋总好多话,宋总也有些不高兴,宋总留家里监督小孩学习,一看小孩还垮着脸,当即说:“我也不乐意留家看你。你爸爸开会,穿的漂漂亮亮,说些我听不懂的,多厉害多优秀,我都没能参加会议给他鼓鼓掌。”
    “爸爸,老爸光看你漂亮了,都不懂欣赏你才华。”程宋宋告状。
    父子俩一下子‘互掐’起来,打打闹闹,程宋宋跑的飞快,他不是老爸对手,边跑边大声说:“不像我,我就很想看爸爸的才华认真聆听。”
    “程猪猪你那脑子你听得懂吗。”宋总开始攻击。
    程宋宋已经溜走了,他打算去乔乔家吃饭,今晚不回来住了,住乔乔家,老爸还说他是猪脑子,别以为他没听懂,哼!
    他才不是小猪。
    其实他是想跟爸爸出去玩,也不是想听会议内容的,因为他和老爸一样听不懂的。
    “我喜欢你看我漂亮。”程锦年好笑去抱大宋的腰,抬头,眨巴眼,“真的。”
    “不然我一直保持身材,穿衣搭配,岂不是没人欣赏了。”
    别人程总是不在意的。
    宋昊握着年年的腰,手指轻轻地摩挲。
    有点痒。程锦年说:“到时候会议结束,多住几天。”
    “那程宋宋也跟着去——”宋老板有点嫌电灯泡了,但很快说:“他小孩子肯定在那家酒店呆不住,到时候哄他去别的地方玩。”
    周天到时候让助理送程宋宋回来就好了。
    俩爹多留几天。
    程锦年是周三飞到珠市的,周四开会,说是两天的交流会,其实就一天,周五的时候是私下交流闲谈吃吃喝喝,没那么正式了。
    这家酒店有些老旧了,已经有十年,八几年的时候在本地可以说是高档酒店,天然温泉中式仿古建筑,主打一个养生。到了现在,珠市各地纷纷落地奢牌酒店,这家酒店规格还在变得便宜,专门接待一些政府不太重要的会议。
    很有性价比的。
    程锦年和团队下午三点多到酒店,专人接待。没多久,周庆豪打来电话问要不要晚上吃个饭,还有陈泽。
    陈泽去年国庆和梅甜结婚的,之后跳槽到了玩偶游戏,现在和周庆豪是上下级关系。周庆豪知道程锦年大学时和陈泽关系好,主动相邀,虽说是加了几分成年人的拉拢巴结,但确确实实还有大学情谊的。
    至于陈泽为什么没去昊心,程锦年结婚那会之后跟陈泽聊过昊心快开了,但陈泽有自己顾虑,还是没去京市。
    他和梅甜习惯了南方生活,不想大变动。
    晚上几个大学同学坐一起吃饭,喝了些酒,周庆豪陈泽知道程锦年不是那种爱听巴结话的人,这顿饭吃的其实很舒服,没有酒桌敬来敬去的文化,聊得也是私事多。
    “……她看你们结婚感动的一塌糊涂,回去就说结吧。”
    梅甜性子活泼但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尤其是在恋爱婚姻上,一直在害怕,怕进入婚姻,怕和陈泽又会分手,好像越爱越在意就越怕之后过不好要分崩离析。
    陈泽后来明白了些。
    周庆豪说陈泽太直男了,不懂女孩子心。陈泽便笑笑也不反驳,“之前确实是,她觉得我不够爱,但爱情也不是生活全部。”
    “你这话可不能当人家面上说。”周庆豪道。
    程锦年又想起大学快毕业时,他们在学校门口吃烧烤,那会陈泽哭着和他们几个抱怨,最初情浓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中途有些疲惫,没有开小差、没有出轨,就是进入稳定期,想有自己的时间空间爱好,会忽略对方一些……
    “我们有家庭事业爱情,就是爱的时候认真些好好爱就好了。”陈泽的感悟,“不要因为熟悉了,怠慢自己的爱情。”
    周庆豪跟陈泽碰了个,“有道理。”
    “不过她老骂我,说缺少一些激情和冲动,还是多亏了你们那场婚礼。”陈泽看向程锦年说,“甜甜说怕就错过了幸福。”
    程锦年和宋大哥在一起好多年了吧。
    还能一如既往。
    真的很难得。
    两人现在功成名就有身份地位,还会出差,身边太多诱惑了——陈泽想问俩人怎么保持爱情的浓度,但在周庆豪面前,不好问太私人的。
    算了。
    不过陈泽真要问起来,程锦年也给不出答案,他得好好想想,反正从少年到现在一直很爱,他也能感受到大宋很爱他。
    信任、勇气、尊重、不松手。
    还有爱。
    行业会议结束,大家都没走,周五是一天宴会,吃吃喝喝闲聊,晚上可以泡汤。这家酒店又接待了不少客人,一层的宴会厅都包出去了。
    程锦年出去透透气,顺便给大宋打电话问问几点的飞机。
    “六点四十多飞机,我现在已经蹲在程宋宋学校门口等着拐孩子了。”宋昊在电话里玩笑。
    程锦年真的没忍住,他对大宋的一些笑话真的招架不住,这会在外面没人,他略略靠在窗户旁,站姿轻松了些,低低笑出声,说:“真的在学校外?”
    “真的啊,你等会。”
    没一会是学校门口保安大爷的声,喊宋宋爸爸。程锦年:……搞什么啊!!!
    他一边忍住刚才被逗起的笑意一边跟大爷问好,很快电话听筒是大宋声音。
    “怎么去这么早,现在才——”他抬着手腕看表。
    宋昊上车坐在后排,说:“下午两点半多了,我也没事干,干脆翘班,有冯副总在,不怕。”
    又说:“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香槟。”程锦年说。昨天会议结束晚宴敬酒的人多,幸好这次同行下属有几个能喝的,替他挡了不少。
    宋昊:“上脸的话别站在窗户边直吹风,等会要头疼。”
    正脸对着窗户的程锦年:……大宋真跟有望远镜一样。
    “不说话?那我猜对了,你窗户留个缝,别直吹,那边冬天挺冷的。”宋昊在电话里念叨,人都坐起来一些,“喝酒前吃了没?”
    “吃过了。”
    两人闲聊,上一个话题没结束就扯远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能聊大半个小时,要是陈泽来找,看到此情景,比他和甜甜刚谈恋爱那会还要腻歪。
    这人谈恋爱,谈的时间线未免也太长了。
    都结婚了啊。
    还一直处在热恋期吗?
    俩爹结束了通话,手机快没电了。程锦年挂完电话,脸上都是笑意,双眼也是压不住的笑,打算在外面留个几分钟,调整下神色再进去。
    “锦年。”侧面不远有人叫他。
    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程锦年偏头望过去,三米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眼角有些皱纹,皮肤松垮了些,背脊也有些些弯,一双眼带着几分愧疚忐忑又有些讨好的看着他。
    一瞬间,程锦年眼底刚才的笑意都消失了。
    程海俊。
    对方不敢上前。
    程锦年站在原地神色冷了些,很快包厅又有人出来了,喊:“程总在这里?”
    玩偶游戏老总来了,进去转了一圈没找到程总。
    程锦年收回看程海俊的目光,跟玩偶游戏老总打招呼,玩偶老总年纪比程锦年大许多,但交流可以说是热情的,带着手下。
    程总这边助理下属也过来了。
    于是一行人围着程锦年程总又进了宴会厅。
    众星捧月一般。程海俊站在原地看着人进去,没再上前。两人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原谅他。
    年年集团董事。
    昊心科技的程总。
    青年才俊,天上群星中的佼佼者。
    “程总认识王家女婿——”玩偶老总语气试探,像是才想到似得说:“哦,对方也姓程,叫什么来着。”
    程锦年摇摇头,“不认识。”
    即便这么说,玩偶老总之后也没在聊这个话题,他对王家女婿连踩一脚都懒得编排,王家破产了,不过王家的一个小挂件没意思聊。
    晚上八点多,温泉酒店有些黑漆漆的吓人。
    “爸爸爸爸爸~”程宋宋背着书包跑得飞快,背后有人撵他,恨不得一下子钻爸爸怀里跟爸爸告状。
    宋昊在后头撵小孩玩,“你小子慢点,别撞了你爸爸,刹车刹车——”
    程宋宋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他脑袋撞爸爸怀里了。
    程锦年往后都退后几步,快摔倒了,但腰上一手,狠狠地稳稳地拉住了他,程锦年便看到大宋,一下子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每次和大宋在一起都好开心。
    “程宋宋你属兔子的啊,跑这么快。”宋昊抱着年年站稳,一手在扶着程猪猪站好。
    程宋宋知道错了,差点害的爸爸跌倒,而且爸爸先抱着他在怀里还怕他也摔倒了,当即哼哼脑袋蹭爸爸说错了,一边还要告状:“都是老爸撵我。”
    “好了没事。”程锦年摸摸崽脑袋。
    宋昊:“我的呢?好想你,抱抱。”
    程宋宋不甘示弱也要抱。
    程锦年抱抱一大一小,脸上又是下午打电话的笑容,程海俊的出现——好像没啥影响,“走了,吃过饭没?”
    “爸爸飞机餐不好吃。”
    “这边餐厅我吃了几天,有些菜口味很好,你尝尝。”
    宋昊握着年年的手,“我也要。”又看了眼,“你会议怎么样?是不是很累,刚才远远看不清你神色但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现在呢?”
    宋昊仔细端详了下,“现在高兴了。那就是黑漆抹乌没看对,下次还是别一个人了,大冷天你在这儿等我们,黑漆漆的,喊上助理来接,不接也行,我这么大的人了,你在酒店里等。”
    “或者下次有机会咱俩来。”
    “程宋宋你走前面,别走我俩中间挡路。”
    程宋宋扭头,看老爸,再看爸爸,质疑中:“爸爸,你说我走前面是因为要看着我,才不是嫌我对不对?”
    “当然不会嫌你了,我和老爸都要看着你,你是我俩的大宝宝。”
    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
    程宋宋高兴了,收回质疑目光,高高兴兴直奔酒店餐厅去。
    “好哄的大猪,又去拱饭了。”
    程锦年一边笑一边拍大宋的胳膊,宋昊顺势牵住了年年的手,“走了,吃饭,年年,你的西装还在吧。”
    “?”程锦年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向上,“嗯,还在,晚上穿给你看。”
    宋昊:嘿嘿嘿。
    嘴角也压不住。
    后来宋昊才知道遇到了程海俊,但那时候真的不重要,因为不用他俩做什么,程海俊过的不太好,一塌糊涂,王家破产,自顾不暇,王敏有个女儿,所剩不多的东西都留给女儿出嫁结婚。
    程海俊年纪大了找不到什么像样正经体面的工作,身体也不好,便一直窝窝囊囊的活着……
    1999年跨到2000年这一日好像是特别重要的一日。
    好多年轻的男男女女都在等跨年,城市里可以放烟花了,霹雳巴拉炸响了夜空,璀璨漂亮,情侣在烟花下许上承诺、接吻。
    俩爹在三楼露台那儿。
    宋昊哄了程宋宋去拿小零食,空隙天上又是一簇烟花,照着两人的脸上。冬天京市太冷了,程锦年冻得鼻头有点红。宋昊拉开羽绒服,程锦年自然的埋了进去。
    两人在烟花下接吻。
    “两千年快乐。”
    从九零年继续相爱到两千年。
    抱着一筐零食的程宋宋吭哧吭哧到楼上,看到俩爹鼓鼓囊囊像是一个人的大胖背影——他被自己逗乐了。
    老爸的羽绒服好胖哦,因为藏了个爸爸。
    程宋宋决定等一会再去分享他存的零食。
    新年快乐哦,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