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句。
    手机震了。
    【王强:辰哥!!八点十五了!!你们到了吗??我再最后確认一遍——她是要检查床头柜还是整个寢室???】
    厉辰看了顏曦一眼。
    顏曦夹起最后一个蒸饺放进他碗里。
    “整个寢室。”
    厉辰低头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八点二十。
    302门口。
    厉辰刷卡。
    顏曦跟在后面。
    走廊里隔壁寢室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推门。
    王强站在寢室正中央。背挺得比军训还直。
    床铺——平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床头柜表面反光。地面扫过拖过,瓷砖缝里的灰都没了。
    赵子轩坐在椅子上,姿態相对正常,但鞋子摆得异常整齐。
    陈默在看书。桌面一尘不染。和平时没区別。
    顏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她的视线从王强的床头柜移到桌面,再移到地面,最后停在窗台上。
    “保温袋呢?”
    厉辰指了一下窗台。
    保温袋晾在那里。拉链朝下。內衬已经干透了。
    顏曦走过去摸了一下。
    “干了。收起来放柜子第三层。”
    厉辰照做。
    顏曦转身看向王强的区域。走过去。手指在床头柜表面划了一下。
    看了看指尖。
    乾净的。
    王强的呼吸声都停了。
    “左边角落。”顏曦说。
    王强的脸白了。
    顏曦的手指在左边角落按了一下。
    提起来。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你擦了几遍?”
    “五遍。”王强的声音比匯报工作还认真。
    顏曦把纸袋放在厉辰桌上。拿出那盒桂花糕。
    “给你的。稻香斋的桂花糕。你吃的那份是原味的。”
    王强双手接过。
    “谢谢嫂子。”
    顏曦又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赵子轩。
    “松仁酥。你朋友圈发过松仁玉米。”
    赵子轩接过来的时候眼神有点复杂。
    最后是陈默。顏曦放了一块枣泥千层在他桌角。
    “少写两页。”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那块糕点的摆放位置——距离他笔记本的左边缘正好五厘米。
    “你量过我桌面物品的间距?”
    “你的东西和东西之间最小间隔是四点八厘米。我放五厘米。不影响你。”
    陈默的笔停了两秒。
    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厉辰没看到写的什么。但他猜得到。
    顏曦走到他桌前。打开他的柜子。扫了一遍。
    两条围巾。护手霜。海苔杏仁。
    她把新保温杯从他包里拿出来,放进柜子右侧。旧的放在左侧。
    “旧的別扔。你捨不得。放著吧。”
    然后她关上柜门。
    手机震了。
    不是302群。
    是一条物流通知。
    发件地址:京城。东四北大街。手工银器作坊。
    收件人:厉辰。
    【您的包裹已到达临江大学菜鸟驛站。请凭取件码领取。】
    厉辰看了一眼顏曦。
    顏曦也在看手机。
    她抬头。
    “杯托到了。”
    两人下楼。
    厉辰走前面半步。顏曦跟在右后侧。她走路的节奏和他完全同步。
    “你不好奇?”顏曦忽然开口。
    “好奇什么?”
    “杯托底部刻了什么字。”
    厉辰看了她一眼。
    “你刻的你的名字。我刻的我的名字。交换著用。”
    顏曦的脚步慢了零点五秒。
    “你怎么知道是交换的?”
    “你当时让师傅互刻对方的名字。你的杯托底下是厉辰。我的杯托底下是顏曦。谁用谁的杯托,底下就是对方的名字。”
    顏曦没说话。
    她走快了两步。和他並排。
    “你当时在店里就想明白了?”
    “你问师傅要不要刻字的时候,眼神往我这边飘了零点三秒。你平时做决定不看人。只有涉及到我的时候才会確认。”
    顏曦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继续说。”
    “师傅问刻什么內容的时候你没犹豫。说明你提前想好了。你如果刻自己名字在自己杯托上,没必要犹豫,因为那只是署名。你没犹豫说明方案不复杂,但需要提前想——互刻对方名字,交换使用。你喝水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的名字。我喝水的时候看到的是你的名字。”
    顏曦在他外套口袋外面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分析完了?”
    “嗯。”
    “分析得对不对?”
    “你告诉我。”
    顏曦没回答。她加快了脚步。走在他前面两步。
    厉辰看著她的背影。凤簪在阳光下反了一道光。
    菜鸟驛站。开学第一天,货架上堆满了快递。厉辰报了取件码。工作人员从里面搬出一个方形硬纸盒。外面缠了三层气泡膜。
    顏曦接过去。翻了一下。
    “他包得比我预期的好。”
    两人走到驛站外面的长椅上坐下。顏曦拆包装。她拆得很仔细。气泡膜一层一层揭开,叠好,放在一边。
    纸盒打开。里面是两个独立的小布袋。深灰色棉布。繫著棉绳。
    顏曦拿起其中一个,解开绳子。
    银杯托。
    锤纹表面。没拋光。光线落上去不反射,而是沉进纹路里。手工痕跡很重。边缘不规则。但每一道锤印的力度均匀,间距稳定。
    她翻过来。
    底部。
    两个字。
    手工鏨刻。笔画不深。但清晰。
    “厉辰。”
    她看了两秒。把这个杯托放在自己膝盖上。
    拿起第二个布袋。解开。
    另一个杯托。同样的锤纹。同样没拋光。
    翻过来。
    “顏曦。”
    她把第二个递给厉辰。
    厉辰接过来。拇指摩过底部的字。
    鏨刻的笔画有轻微的毛刺感。手工的。不是机器刻的。
    “你摸什么?”顏曦看著他。
    “字。”
    “有什么好摸的。”
    “手感不一样。”他翻回正面,把杯托放在掌心里转了一下。“你的名字笔画多。师傅刻的时候下刀更密。曦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很利落。”
    顏曦盯著他的手。
    “你从刻字手感推断师傅的刀法?”
    “嗯。他最后那一刀是往外提的。说明他对这个字有感觉。写名字的时候,好的匠人会根据字的结构调整刀法。你的名字收尾是曦,右半边是戈加欠,最后一笔是撇。他提刀的角度偏了两度,让那一撇更舒展。”
    顏曦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的杯托边缘划了一下。
    “你在店里只看了三十秒就决定定这家。”
    “他手稳。切银片的时候手腕不抖。而且他的锤子用了至少十年。木柄上的包浆不是新的。”
    顏曦把两个杯托分別装回布袋。
    “我的这个我拿走。”
    “嗯。”
    “你的那个不许弄丟。”
    “不会。”
    “不是不会。是弄丟了怎么办。”
    厉辰看著她。
    “弄丟了你再罚我。”
    “罚不起。”顏曦站起来。把自己的杯托布袋装进大衣內侧口袋。贴著胸口。“全世界就这一对。”
    她走了两步。回头。
    “下午有课吗?”
    “两点。数据结构。”
    “一点五十教学楼门口。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