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高领针织衫。
    厚度中等。
    袖口有罗纹收口。
    领子比普通高领矮一厘米左右。
    她放回去了。
    说明她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有立刻否定。
    厉辰没动。
    顏曦又看了几件,都没拿。
    走到男装区的时候,她径直从架子上抽了一件藏青色高领打底衫。
    “你的黑色那件起球了。”
    她没看尺码標籤。直接叠好放进购物篮。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他今天穿的就是那件黑色打底。领口內侧確实有两颗小毛球。
    但那个位置被大衣领子盖著,外面完全看不见。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今天弯腰换鞋的时候。”顏曦走向收银台,“领口翻了一下。”
    从弯腰到直起身,不到两秒。
    她在那两秒里看到了领口內侧的毛球,判断了起球程度,做出了“需要更换”的决策,並在进入服装店后准確找到替代品。
    全程没有提醒他。
    直接买了。
    收银台。顏曦掏出手机扫码。
    厉辰没拦。
    他已经学会了——在顏曦决定买单的时候,任何阻拦都会让她不悦。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主导权。
    她买的东西,她付钱。
    这是她的规则。
    出门后厉辰多了一个袋子。
    连同文具店的本子和笔,他左手已经拎了三样。
    顏曦右手拎著两袋糕点。
    厉辰再次伸手。
    “给我。”
    “不重。”
    “你左手拎了八分钟了。该换手了。”
    顏曦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算过时间?”
    “不用算。你换手的习惯是在重物超过一点五公斤且持续十分钟之后。两袋糕点加起来大概一公斤出头。你能拎更久但没必要。”
    顏曦把袋子递给了他。
    但不是递到他手里。是放进他大衣口袋里。
    然后她的手也插了进去。
    手指在口袋里扣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厉辰握紧了。
    导航上还剩一个点位。第四个。
    那个他不认识的地址。
    “下一个去哪?”
    “急什么。”顏曦的拇指在他掌心画了半个圆,“先把手捂热。”
    厉辰的心跳加快了四分之一拍。
    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因为她的手正好压在他腕动脉上。
    手机在另一个口袋里震了三下。302群。
    他没看。
    顏曦也没催他看。
    两个人在冬天的京城胡同里走著。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叠在一起。
    前方路口有个路標,上面写著一个地名。
    厉辰不认识。
    但顏曦的步速加快了半拍。
    她知道方向。
    “你来过这儿?”厉辰问。
    顏曦没回答。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
    顏曦带他拐进一条比稻香斋那条更窄的胡同。
    两侧的墙上长著发黄的爬山虎残枝。地面是老旧的青砖,砖缝里积著薄冰。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稳。
    厉辰注意到她走路时特意避开了左侧第三块砖——那块砖的边角翘起了一毫米,踩上去会打滑。
    她不可能来过这里。
    所以她是在走的过程中实时判断。
    胡同尽头是一扇木门。漆面斑驳,门环是黄铜的,氧化成了深褐色。
    顏曦在门前停下来。
    “到了。”
    门上没有招牌。
    厉辰看了看左右。胡同两侧都是民居,没有商铺的痕跡。
    顏曦敲了三下门。
    间隔均匀。力度不大。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灰色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圆脸,手上沾著白色的粉末。
    “约了三號下午的?”
    “对。顏曦。”
    中年男人侧身让路。
    厉辰跟著顏曦进去。
    院子不大。四面围墙,青砖铺地。正对面是一间敞开门的工作室,里面几张木桌上摆著各种工具和半成品。
    银器。
    不是首饰店那种批量生產的。是手工锻打的,表面有锤纹。
    和南溪古镇刘师傅的银饰风格完全不同——更粗獷,更不规则,带著北方金属器的硬朗。
    顏曦回头。
    “这是我查到的。京城唯一一个还在用传统失蜡法做银器的师傅。”
    厉辰看著工作室里的工具和炉子。
    失蜡法。他在爷爷那里听过。比一般的银饰製作精度更高,工序更复杂。现在还在手工做的匠人已经几乎没有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教你爷爷发红包的那半小时。”顏曦在他面前走过,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你以为我只做了导航路线?”
    厉辰想了一下那个时间段。
    三十分钟。
    她在那三十分钟里规划了四个路线点位、查到並联繫上了这个不对外公开的银器作坊、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段。
    “来,这边看。”师傅把他们带到靠窗的工作檯前,上面铺著一块黑色绒布,摆著几件成品。
    一只银制的茶则。一个银质的小杯托。一枚银戒指的半成品。
    顏曦的目光扫过所有东西,停在一个角落里没有展示的位置上。那里放著两块等待加工的银片和一个蜡模。
    “可以定製吗?”
    “能。你们想做什么?”
    顏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厉辰。
    “你想做什么?”
    厉辰看著工作檯上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那枚半成品戒指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不是现在。
    “做一对杯托吧。”厉辰说。
    “杯托?”师傅有点意外。来定製的客人不是要戒指就是要掛坠,没人要杯托。
    “一对。”厉辰点头,“大小不一样。一个七厘米口径,配她平时喝水的那种直口杯。一个七点五厘米,配我的。”
    顏曦看了他一眼。
    “你连我杯子的口径都量过?”
    “目测的。”
    “我没让你目测。”
    “你没让我不目测。”
    顏曦嘴角动了一下。
    师傅在一旁看著这两个人说话,什么也插不进去。
    “花纹有要求吗?”
    “她的。”厉辰指了一下顏曦,“你来定。”
    顏曦想了三秒。
    “內壁光面。外壁布满锤纹。不做拋光,保留手工痕跡。”
    师傅抬头。
    这个要求很內行。失蜡法做出来的锤纹和机器衝压的完全不同,每一锤的深浅都是唯一的。不拋光意味著保留金属最原始的哑光质感。
    “行。”师傅搬出一块银板开始量尺寸,“要不要在底部刻字?”
    顏曦没开口。
    厉辰也没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